宋长川没搭理这句话，闭上眼睛。

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是闭上眼睛坐几分钟也好。

但他的脑子里一直有东西在转。那些藤蔓，长着人脸疤的枯树，被刺穿胸口的人。还有那个人的脸，那道上而下劈开整张脸的伤疤。

不是简白。

但宋长川在那一刻确实紧张了。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他甚至已经准备拔枪冲过去了。

如果不是宋珏拉住他，他可能已经死了。

它们在进化。

或者说，操控藤蔓的那个东西在进化。

宋长川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龟裂的涂料。

那个东西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

从第一天起就没人知道。

丧尸出现的那天，全世界都在同一天爆发了。只是某一天，地球上突然多了几千万个吃人的怪物，然后这个数字以几何级数增长，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吞噬了百分之八十的人口。

而这些东西，这些藤蔓，是在最近才开始出现的。

宋珏忽然开口了，“你在想什么？”

“藤蔓。”宋长川说。

“我也是。”宋珏说着，把脚边的狗搂进怀里，“我以前见过它们。在小树林里见过，但没有那么多，也没有那么……”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聪明。”

宋长川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它们是什么？”

“我不知道。”宋珏说，“但我知道一件事。它们和丧尸有关。那些藤蔓在利用丧尸。”

“是信号。”宋长川帮他继续说完。

宋珏猛地抬头看他。

“你注意到了。”宋长川说。

“你也是？”

“之前没有。但在树林里，那两声丧尸叫。”宋长川顿了顿，“如果它们只是在交流，为什么第一声叫完之后，第二声是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的？而且距离那么远？”

宋珏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那不是交流。”宋长川说，“那是定位。第一只丧尸在叫，声音传出去，碰到障碍物反射回来，另一只丧尸在另一个位置接收到了。它们通过这种方式，感知周围的环境。”

“像蝙蝠。”

“对。像蝙蝠。”

宋珏松开怀里的狗，猛地站起身，在狭窄的休息室里来回走了两步。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他自言自语地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刚才那两个人被咬的时候，应该有更多的丧尸过来才对。声音那么大，它们不可能听不到。而且这么久了，那些丧尸莫名其妙就开始用这个方法定位了？不是可以互相感知吗？”

宋长川没有说话。

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在那个加油站外面，那些搜索队的人开了那么多枪，丧尸叫了那么大声，如果这些丧尸真的能通过声音定位，那方圆几百米内的丧尸应该全都会涌过来才对。

但它们没有。

只有一只丧尸从屋顶上掉了下来。

只有一只。

要么是这片区域已经没有别的丧尸了。

要么，是那些丧尸在等什么。

宋长川觉得第二种可能性更大。

“你走吧。”宋长川忽然说。

宋珏停下来，转头看他。

“什么？”

“你带上枪，去东方基地。”宋长川说，“我已经走不快了。”

“你在说什么？”

“我说得很清楚。”宋长川说，“肋骨断了，内出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倒下去。你带着我是累赘。你一个人走更快，枪里有两发子弹，省着点用。”

宋珏站在休息室中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说完了？”

“说完了。”

“好。轮到我说了。”宋珏走过来，蹲在宋长川面前，看着他的眼睛，“第一，我不是你什么人，你没有资格命令我做什么。第二，我说了我要去找简白，但说了是我一个人去找了吗？第三，你肋骨断了，这我知道，但你死不了。我见过比你伤重十倍的人，他们都没死。第四，你要是敢再跟我说一次让我自己走，我就把你这把枪里的两发子弹全打在你脚边，把方圆十里的丧尸全引过来，然后我们一起死在这里。”

宋长川看着他。

宋珏也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宋长川甚至能看到宋珏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你这个人很奇怪。”宋长川说。

“你也是。”宋珏站起身，坐回自己原来的位置，“不如我们各退一步。我不赶你走，你也别赶我走。我们在这休息到下午，等太阳偏西了再出发。这期间，你的任务是老老实实坐着让你的肋骨别移位，我的任务是找点能吃的东西。”

“这里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所以我不在加油站里找。”宋珏指了指窗外，“外面的公路上，刚才那几个人走的时候掉了一个背包。你没看见？”

宋长川确实没看见。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个队长身上了。

“你在这等着。别乱动。”宋珏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折叠刀，打开看了看刀刃，然后合上揣进口袋，“我去去就回。”

“宋珏。”

宋珏回头。

“小心点。”

宋珏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半死不活的平淡样子。

“知道。”

他翻窗出去了。那只狗本来想跟上去，被他在窗外用手势按住了。狗趴在窗台上，透过破碎的玻璃看着他的背影，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