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只剩下两发子弹了。

他靠在门框上，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胸口被布条和石头固定住的地方开始发痒。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长川忽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有人在外面。

脚步声从公路的另一侧传来，越来越近。

宋长川侧过头，透过破碎的窗户向外看。

公路上走来了六个人。

他们都穿着黑色的战术背心，戴着黑色的头盔，手里端着自动步枪。他们的动作非常协调，彼此之间的距离保持在五米左右，形成一个松散的搜索队形。

庇护所的人。

为首的那个人忽然停下来，举起一只手。其他人立刻也停下来，蹲下身子，枪口指向不同的方向。

那个人缓缓转头，头盔的护目镜反射着晨光，看不清他的脸。但他显然已经发现了什么。他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加油站的方向。

宋长川的手放在了枪柄上。

两发子弹，对付六个人。

他没有胜算。

那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像是在等待什么。然后，他忽然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其他五个人立刻起身，朝加油站的方向包抄过来。

宋长川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拔枪，身后的宋珏忽然醒了。

“别动。”宋珏的声音很轻，但很清醒，好像他根本没有睡过一样，“他们不是来找我们的。”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一声嘶吼。

一只丧尸从便利店的屋顶上掉了下来，正好砸在包抄过来的其中一个人身上。那个人猝不及防，被扑倒在地，自动步枪脱手飞了出去。

其他几个人立刻调转枪口，但那只丧尸的动作太快了。它几乎是贴在地面上爬行，速度比人类奔跑还快，从一个人脚边窜到另一个人脚边，每一次移动都会留下一道血迹。

枪响了。

但那只丧尸已经从地上弹了起来，一口咬住了一个人的小腿。那个人惨叫着倒下去，枪口失控，子弹扫向天空。

为首的那个人终于动了。他冲上去，一脚踹在丧尸的头上，把丧尸踹出去两米远。然后他端起枪，对着丧尸的头部连开三枪。

丧尸的脑袋炸开，不再动了。

但已经有两个人受伤了。

那个被咬中小腿的人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腿，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的表情很平静，比宋长川想象的要平静得多。他看了一眼自己腿上的伤口，然后抬起头，对为首的那个人喊道：“队长。”

那个被叫做队长的人蹲下来，看了一眼伤口。

咬得很深，都能看到骨头了。

队长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他站起身，拔出腰间的手枪。

被咬的那个人闭上了眼睛。

枪响了。

宋长川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那个队长处理完被咬的队友之后，转过身，看了一眼便利店破碎的窗户。

他的目光和宋长川的目光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撞在一起。

宋长川认出了那张脸。

庇护所第七搜索队队长，主要负责外部区域的搜索和回收任务。

那人盯着宋长川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枪挂回腰间，朝便利店走过来。

他走到窗户前，看着宋长川，又看了看宋长川身后的宋珏和那只狗。

宋长川确定对方已经认出自己，利索取出自己的枪，在暗处递交给宋珏。

他低头，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跟宋珏交代，“你先走，不要去找简白了，去东方基地，我的枪里有一张简易指示，进去之后就说找叶振音，你会没事的。”

宋珏眯着眼打量了那人一眼，丝毫不客气地收下了这把枪。

仔细确认了自己身上再没什么别的可以被抢走之后，宋长川再次转向那位队长。

出乎意料的，对方并没有任何要接近的意思，只冲他略一点头，便带着剩下的队员离开了。

宋长川身后，宋珏没忍住笑出来，“看来，人家没把你放心上。”

面无表情地转身，宋长川朝宋珏伸手，“枪还我。”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钟。宋珏先移开了目光，低头去看脚边那只狗。狗正仰着头看他，尾巴在地上轻轻扫了两下。

“你就不怕我拿着你的枪跑了？”

“你不会。”

“这么确定？”

宋长川没有回答，转身走回休息室，在那张霉斑点点的床垫上坐下来。

胸口的固定让他没办法弯腰，他只能直挺挺地坐着，像一截被钉在地上的木桩。

宋珏跟了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把枪放在两个人中间的地面上。

“你不应该对我这么信任。”宋珏说，“我们才认识多久。”

“你说过要去找简白。”

“我说你就信？”

宋长川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你不找？”

“我没有不找。”宋珏顿了顿，“但你就不怕我把你带到陷阱里？刚才那些丧尸，那些藤蔓，你就不怕是我故意引你过去的？”

宋长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确实想过这个可能性。从他跟着宋珏走进树林的那一刻起，他就想过。在这片废墟里活了这么久，如果连这点警惕心都没有，他早就像那些变成丧尸的人一样，躺在某片空地上等着藤蔓来缠了。

但有些东西是演不出来的。

“你不是。”宋长川说。

宋珏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像是某种自嘲。

“你比简白好骗。”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