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个丧尸的肩膀。
没有反应。
他又碰了一下,稍微用力了一些。
那个丧尸终于动了。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
是简白。
但和宋长川记忆中的简白不太一样了。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像是在看着宋长川,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简白。”宋长川叫他的名字。
简白的眼睛慢慢聚焦,落在宋长川脸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宋珏动了。他走过来,在床的另一边蹲下,伸手去探简白的额头。
简白忽然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猛地往后缩了一下。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然后那恐惧很快被疲惫所取代。
又闭上了眼睛,简白整个丧尸都软绵绵地倒回那个临时搭起来的窝里。
“他发烧了。”宋珏收回手,看着手指上沾到的血,“伤口有感染。”
他掀开简白的冲锋衣。
有一道很长的伤口,从肋骨一直延伸到腰部。伤口没有缝合,只是被人用布条胡乱缠了几圈,但那些布条早就被血浸透了,黑红色的血痂和布条粘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宋长川看着那道伤口,觉得自己胸口的那几根肋骨好像又断了一次。
宋珏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在房间里翻找起来。他翻遍了所有的柜子和抽屉,找到了一些东西,勉强能用。
“帮我按住他。”宋珏说,“我要把布条剪开。”
宋长川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按住简白的肩膀。
布条已经被血渍浸得硬邦邦的,剪起来很费劲。每剪一刀,简白的身体就会微微抽搐一下,但他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布条被一层层剪开,露出那道伤口。
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了暗红色,肿胀得厉害,有些地方甚至在流脓。伤口本身倒不算太深,但很长,而且明显没有经过任何专业的处理。
“我需要清理伤口。”宋珏说,“会很疼。他可能会醒,也可能会休克。你按住他,别让他乱动。”
宋长川没回答,只是默默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宋珏拧开半瓶医用酒精,把酒精倒在一块纱布上。然后,他把那块湿透的纱布按在简白的伤口上。
简白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像一条被丢上岸的鱼。他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嘴巴张开,发出一声嘶哑到几乎无声的惨叫。
宋长川死死按住他。
简白的身体一直在发抖,但那种剧烈的挣扎只持续了十几秒就停下来了。因为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挣扎些什么。
他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额头上滚下来,和脸上的血污混在一起。
宋珏清理完伤口,又用酒精冲洗了一遍,然后用纱布把伤口重新包扎好。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十分钟。
十分钟后,宋珏坐在地上,额头也全是汗。他看了看自己沾满血污的手,又看了看简白那张惨白的脸,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宋长川没听清,“你说什么?”
宋珏摇了摇头,没有重复。
简白一直在发抖。他的体温高得吓人,额头烫得像是刚从火堆里捡出来的石头。宋长川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简白身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那只狗趴在卧室门口,一会儿看看宋珏,一会儿看看床上的简白,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宋长川靠坐在床边的墙上,看着简白。
简白昏迷了,如果他能醒过来的话,就表白。
“他不会死的。”宋珏忽然说。
宋长川看了他一眼。
“你在想什么,我知道。”宋珏说,“他的伤不算最严重的那种。发烧是因为伤口感染,酒精已经处理过了,只要不再感染,过两天烧就会退。他现在昏迷是因为失血和体力透支,睡够了就会醒。”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宋珏停了一下,“早就跟你说了,我学过。”
此刻,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
太阳完全落山之后,房间里彻底黑了下来。宋珏在黑暗里坐着,偶尔伸手去探一下简白的额头。
宋长川也在黑暗里坐着。
他的胸口又开始疼了。
闭上眼睛,宋长川试着让自己休息一会儿。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终于睡着的。他只知道下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已经透了光进来。
天亮了。
宋珏不在房间里。
但简白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