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白试图让自己坐起来，但刚撑起一点身体，腰侧就传来一阵剧痛。那阵疼痛来得太猛太突然，他的眼前一黑，整个人又摔回了床上。

宋长川几乎是本能地睁开了眼睛，视线第一时间就锁在了简白身上。

然后他看到了简白睁着的，正看着他的眼睛。

两个人对视几乎要到天昏地暗。

“你醒了。”宋长川说。

听着，他的声音平静得出奇，就好像，简白会在这个时候醒过来，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简白闭上眼睛，又睁开。他的眼神还是有些涣散，但比之前好多了，至少能聚焦。

门口传来声音，宋珏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简白的嘴唇动了一下。

宋珏抢先开口了，“别叫我爸爸。”

简白奇怪地看了宋珏两眼，然后缓缓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天花板，“我没打算叫。”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狗从门口挤进来，跑到床边，两条前腿搭在床沿上，伸出舌头去舔简白垂在床边的手指，企图让他的手落在狗的脑袋上。

狗发出了一声呜咽，尾巴摇得像风扇一样。

虽然不知道这只狗为什么会这样做，但简白对此适应良好，他问宋长川，“你的狗？”

“不是我的。”宋长川说，目光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宋珏。

简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收回来，“他的？”

说完这句话，也没等到回应，简白又闭上了眼睛。

宋长川不确定他是又昏过去了还是只是在休息，他盯着简白的脸看了几秒钟，确定了对方现在状况还不错，才勉强忍住没有过去把人拥进怀里。

宋珏从门口走进来，把折叠刀别在腰带上，在床的另一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简白的额头。

简白没有躲，他现在的身体反应速度根本跟不上他的意识。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命令身体做出反应，宋珏的手就已经贴上来了。

“烧退了不少。”宋珏收回手，“但还是有一些。你的伤口需要重新换药，吃完东西就换。”

他从背包里翻出一个罐头，是之前在房间里找到的。

简白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那个罐头。

是午餐肉。

他没有接，而是撑着床沿试图让自己坐起来。这一次他没有用力太猛，而是一点一点地往上撑，每一寸的移动都伴随着腰侧传来的钝痛。

宋长川伸手扶了他一把。

简白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了。他靠着墙壁坐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侧缠着的那些纱布，纱布是干净的。

宋珏站在一旁看着，眉头微微拧着，但什么也没说。

简白吃到第四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他捏着那块午餐肉，看着它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抬头看向宋长川。

“你怎么找到我的？”

“宋珏带我来的。”宋长川说，“他猜你会来这片居民区。”

简白沉默了片刻，“你了解我？”

宋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过身，开始整理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把有用的挑出来，没用的推到一边。

简白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钟，然后继续吃罐头。

罐头吃完之后，宋珏给他换了药。

简白咬着枕头，一声都没吭。宋珏的动作很快，也很熟练，每一个步骤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不必要的停顿。

“好了。”宋珏说，把沾满血污的纱布团成一团扔到墙角。

“今天能走吗？”简白问宋珏。

“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走动。”

“那就是可以走。”

宋珏看了他一眼，“能。但你每走一步，伤口就会裂开一次。等走到安全屋，你的伤口就会需要重新缝合，平白浪费物资。”

简白听完这句话，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侧那些白色的纱布，然后掀开盖在身上的那件外套。

那件外套是宋长川的。

他的脚踩在地上的时候，整个人晃了一下。宋长川伸手扶他，但简白避开了。

他站在原地，等那阵眩晕过去，然后抬起头，看向门口，“走吧。”

狗跟在他脚边，尾巴摇得很克制，像是怕自己太兴奋了会让这个人摔倒。

宋珏没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简白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沾着简白的血，暗红色的，已经开始凝固了。

宋长川走在最后面。

下楼的时候简白遇到了麻烦。他的身体协调性并没有完全恢复。

他下了三级台阶就停了下来，靠着墙壁喘气。

宋珏从他身后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来，“上来。”

简白看着他单薄的后背，没有动。

“简白。”宋珏说，声音很低，“你现在的状态走不下去的。每一级台阶你的伤口都在裂开，等走到一楼你身上的血就不够流了。上来。”

简白还是没有动。

宋长川站在楼上，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果然，简白扶着墙壁继续往下走了。

他走了三步，然后停了，喘了半分钟，又走了三步。

宋珏还蹲在那里，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变。宋长川从他身边走过，走到简白面前，侧过身，把自己的肩膀递了过去。

“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