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让我过去。”简白重复了一遍,“它们不是来杀我的。它们要带我去一个地方。”
“你不能去。”宋长川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强硬。
简白转头看了他一眼。
绿光已经快要熄灭了,宋长川的脸在忽明忽暗的光芒中露出一种近乎狰狞的表情,眼眶发红,下颌绷得紧紧的,就连握枪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看着宋长川此刻的样子,简白兀自叹了口气,“那不去,就不去吧。”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就连那些原本蠕动不止的藤蔓也有了片刻停滞的迹象。
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所有的藤蔓都不动了。
缠在铁皮柜子上的那一根,哪怕是顶端已经快要够到柜子边缘了,就那么悬在半空中,像被突然使了什么定蔓术一般。
宋长川几乎要以为自己看错了。
宋珏的折叠刀举在半空中,刀刃上还嵌在半截没切断的藤蔓里,那半截藤蔓就那么挂在刀上,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
然后,在下一瞬间,所有的藤蔓都同时缩了回去。
是一次几乎称得上优雅的退场。从哪儿来的就回到了哪儿去,连地上那些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只用了不到五秒钟,整个房间就恢复了原样。
如果地面上还有汁液腐蚀出来的坑洞,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简白靠墙站着,腰侧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把他半边衣服都浸透了。他看着那些藤蔓退去的方向,胸口剧烈地起伏,仿佛下一秒就又要晕死过去。
一边把折叠刀收起来,宋珏走到门框边,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用力推开铁皮柜子,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什么也没有。
走廊尽头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什么都没有。
宋珏关上门,转身看着简白。
“你刚才说它们要带你去一个地方。”宋珏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怎么知道的?”
简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血浸透的衣服,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更深处的地方扯了他一下。
在那一刻,在那个黑暗的房间里,当那些藤蔓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的时候,他忽然就明白了它们要干什么。
那种感觉现在还在。
就像是之前,呆在谢璟身边那样的感觉,它又回来了。
简白说,“但我就是知道。”
宋珏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把我们三个都害死?”
“宋珏。”宋长川突然开口。
“我说错了吗?”宋珏转头看他,“那些藤蔓就差没给他铺一条红毯了,他要是真的走过去,你觉得会怎么样?你觉得那些东西会客客气气地把他请到什么地方去?还是你觉得他能在那种地方活下来?”
宋长川没有说话。
“还有你。”宋珏又转回去看着简白,“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特别?那些藤蔓不杀你,你就觉得你是被选中的那个人?你有没有想过,它们不杀你可能只是因为你还有别的用?”
简白安静地听完,然后只说了一个字,“对。”
宋珏愣了一下。
“我说得很清楚了,它们不是来杀我的。”简白说,“我不知道它们要带我去哪里,也不知道带我去干什么。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说得对,我同意。”
“那你刚才……”
“我刚才说让我过去。”简白抬起头看着宋珏,还带着巨大的疑问,现在,他根本无法理解其他人了,“我想知道那些藤蔓是什么,从哪里来的,要干什么。你们不想知道吗?你们不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吗?”
狗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趴在地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竖着耳朵看着简白。
“想知道。”宋珏说,语气和刚才完全不同了,“但更想活。”
简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宋长川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简白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拍得往下一沉。
“星星,先把你的伤口处理了。”他说,“血都快流干了。”
整个房间陷入一片完全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简白听见宋长川在翻找什么东西,拉链被拉开,药瓶被拿起来……
声音在黑暗中变得格外清晰。
然后是脚步声,朝着他走过来了。
“我帮你重新包扎。”宋长川的声音很近,近到,简白仿若都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呼出的气流。
宋长川的手摸到了他的肩膀,顺着胳膊往下,找到了他的手腕,然后把他扶着坐到了椅子上。动作很轻,但简白能感觉到那些手指在微微发抖。
“你手在抖。”简白说。
“没有。”
“有。”
宋长川不说话了。他把简白的衣服撩起来,摸着黑找到了伤口的位置。简白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宋长川的手指碰到伤口边缘的时候,他感受到了,对方完全冰凉的温度。
黑暗里,宋珏的声音从墙角的方向传过来,“我们应该换个地方。那些东西既然能找到这里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
“往哪儿走?”
“往前走。”宋珏说,“这个地下车库应该有另一个出口,我记得看过的地图上标注过,北边有一个应急通道,可以直接通到地面。我们现在在东南角,要穿过整个车库。”
“穿过整个车库。”宋长川重复了一遍,“你确定那些东西不会在半路上把我们堵住?”
“不确定。”宋珏说,“但待在这里更不安全。”
简白坐在椅子上,听着他们在黑暗里说话,忽然觉得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