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被藤蔓拉扯的感觉，在那些该死的东西退去之后，反而变得更清晰了。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一头系在他身上，另一头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他闭上眼睛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那个方向。

北边。

“简白？”

宋长川的声音。

简白睁开眼睛，虽然睁不睁都一样黑，“嗯？”

“你在想什么？”

“我们应该往北走。”

房间里又安静了。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长到简白以为他们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是宋长川的声音，非常平静，平静得都不像是在这么诡异的环境里说出来的话，“那就往北走。”

宋珏应话的语气带着警告，“宋长川。”

“他说往北走，我们就往北走。”宋长川说，“反正你刚才也说要往北。”

“我说的往北是因为地图上应急通道在北边，不是因为什么莫须有的声音。你分不清这两者的区别吗？”

“分得清。”宋长川说，“但现在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宋珏没再说话了。

简白感觉到有人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是宋长川。

“你能走路吗？”

“能。”

“腰侧那个伤口，刚才裂开了。”

“能走。”

宋长川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那走。”

缓缓眨了眨眼，简白能意识到，宋长川的情绪似乎不如从前那样了。

关于称呼的音节还没出口，简白的余光就已经瞥到旁边那个碍事的人，不由得出声，“啧。”

听到动静的宋长川回头，“怎么了？”

宋珏也顺着声音瞥过来，刚才急躁的情绪还没完全退下去，“希望你不是突然抽风。”

不明白一人一丧尸怎么突然就针锋相对起来，宋长川皱眉看向宋珏，“你又怎么了？”

宋珏挑眉，“这就帮起来了？反正你已经达到目的，不如我们就此分道扬镳……”

“孩子……我的孩子……你在哪……”

决裂的话还堵了一半在喉咙里，宋珏浑身如遭雷击一般顿在那里。

他缓缓转头，看向那道新加入的声音源头。

在柜子后面，赫然是一张，蓬头垢面的，女人的脸。

宋长川率先反应过来，他三两步退回到简白面前，“是林氏集团的那个人。”

房间里原本尖锐的氛围登时便僵硬了，宋珏还是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当雕像，宋长川和简白团在一起，被挡在身后的那位看不见手上动作，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就连那狗都老老实实趴在原地，没再有多余的动作。

那么现在，两人一丧尸一狗，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那女人慢慢挪过来。

“她的腿有点问题。”简白在宋长川身后默默道，他戳了一下宋长川的后腰，确定伤口已经不会再渗血了。

恢复速度倒是比丧尸还快，身体素质有够好的。

宋珏似是不敢置信于女人的出现，他突然有些不会说话，“嫂子。”

听到这个称呼，女人蓦地一颤，旋即便抱头蹲下，浑身发抖起来，“不要，不要带走我的孩子，那是我的，我的，孩子。”

房间里一时再没旁的人讲话，就只剩下她自言自语的畏缩呢喃。

“我们还走不走？”

简白把自己腰上的绑带又缠紧一圈，他确定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不是什么丧尸，只是一个跛脚的普通人类。

听到这话，宋长川声色莫名地看了简白一眼，没有多作评价，“缠太紧会让血液不通畅。”

然而，和宋长川的声音一起响起来的，是女人尖锐的叫喊声。她又疯了。

这次，似乎连狗都有些受不了，呜咽着靠在简白腿边，企图寻求到一丝安慰。

“你……”宋珏再开口的声音染上几分滞涩，“别这么说她。”

借着月光，宋珏靠近女人蹲下身，伸出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林瑟，好了，事情都结束了，我已经找到你的孩子了，他一切都好。”

女人一时听不进他的话，宋珏倒也不觉得麻烦，他就跟林瑟蹲在一起，变成了两个不大不小的团子。

宋珏一边安抚林瑟，一边交代宋长川，“你们先去吧，我到时候再跟上来。”

即使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宋长川却也不愿简白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多呆下去，遂两个人整装再出发。

走之前，简白最后看了眼狗，确定它只想跟在宋珏身边后便也不再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