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萍在急诊科轮转的第三周。
下午四点多,两个警察押着个人进来。那男的三十来岁,很瘦,脸色发白,戴铐子的两只手捂着胸口哼哼唧唧。
一个年轻但长得有点老相的警察,T恤袖口卷到肘弯,脸上写着“快点完事我好下班”。
“护士,给这孙子看看。”他把人往诊疗椅上一按。
值班护士喊:“同学,同学,去量个血压……”
小萍放下病历,拿着血压计走过来。其中一个警察,她有次在燕记见过,好像是小老板的初中同学。有一付匀称精悍的南方人骨骼,头发浓密,直长到脸上去,如果不剃的话,会是个很有个性的大胡子。
“哪里不舒服?”
嫌疑人哼哼唧唧地指胸口。小萍开始量血压、问病史,一板一眼,按流程走。
陈呈在旁边站着,脚在地上不耐烦地点了两下。
过了一分钟,又点了两下。
小萍继续问:“以前有过心脏病吗?”
“没……没有。”
“胸闷吗?”
“有点。”
“疼多久了?”
嫌疑人支支吾吾。
陈呈忍不住了:“小护士,差不多行了撒!”
小萍没理他,继续低头量血压。血压量完,又拿出听诊器,让嫌疑人解开上衣。
“深呼吸。”
嫌疑人吸了一口。
“再吸。”
又吸了一口。
陈呈的脚带着怒气又在地上搓了两下:“妈的,有完没完!”
小萍站起来,对护士说:“老师,我觉得需要做个心电图。”
“还要做心电图?”陈呈愣了一下,“不是装的?”
小萍没回答,去准备心电图机。
陈呈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心电图做出来,值班护士看了一眼,拿去给值班医生。值班医生仔细看了看,说:“留观吧,心绞痛,今晚别走了。”
陈呈:“……”
嫌疑人:“警官,我这……”
陈呈摆摆手,郁闷至极。这孙子留观,他得加班陪着。
等办完手续,嫌疑人吸上氧气,打上针,已经快五点了。陈呈靠在护士站台子上,小萍坐在那儿,低头写交班。
陈呈看了她一会儿,开口说:“那个……刚才不好意思。”
小萍没抬头。
“我不知道他真的有事,”陈呈继续说,“我以为他装的,这种我见多了……”
小萍还是没抬头。
他往前走了半步,发现她在掉眼泪。
“哎,”陈呈有点着急,“你别哭啊,我不是故意吼你的,我真不知道他真有病……”
小萍没说话,把头埋得更低了一点。
陈呈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那个……”他挠挠头,“要不我请你吃饭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