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吗？”

李明修望向浑身被汗浸湿的人，小心把人抱在怀里，见对方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拿过旁边备着的帕子帮人擦汗，又忍不住贴了贴怀里人的额头。

当时的混乱是以玄庚昏迷妖族离开结束的，等他们回到太玄宗领地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打招呼，方生就也晕了过去。

霎时脑中一片空白，李明修逮着药灵就把人拎了过来。

结果对方入灵府探查之后，表情奇怪地说人挺好的...但就是体内多出了一个经脉体系，而且在自行运转修炼魔气，还问他在身边一点也没有察觉吗。

神魂一分为二之后，体内运行了两套截然不同的经脉体系，而且还互不影响，简直是话本里编都编造不出来的东西。

查不出具体原因，但现在也并无影响，药灵建议他先处理神魂的问题，就这样他们跟着鲛无泪重新回到了海底领地。什么也没来得及跟明付他们讲，就连明悦的状况都是后来传信中得知的。

回到现在，方生推测是在镜渊失控暴动的时候，被封印的魔气溢出，被自己的身体不自觉的吸收。又在神魂一分为二的情况下，阴差阳错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金钿镯一直在疗愈无忧的伤，也没办法再用，只能靠祭司在书上找到的原始记载，直接进行神魂的融合，融合后体内的魔气在鲛人净化的能力面前不足一提。

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但他们先前两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每一次的融合就是一遍人生的回溯，在寻找分割的记忆情感的同时，所有的伤害再经历一回，然后像从水里捞出来，气息微弱得只能被李明修抱在怀里。

所幸，这第三次的尝试算是成功的，鲛系说日后只要再进金钿镯温养就好了。

李明修心里彻底松了下来，替人开心又恨自己不能代受，只能小心翼翼地抓住他的手，思绪复杂让他语气不自觉的软：“千万别逞强，听到了吗？”

方生无奈地把被他抓着的手抽出来，浑身没力气只能轻轻地锤了一下他，自己不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像是听到了他的答话，李明修低声回应，“我知道...”只是知道，不等于不害怕。

捧着他的手亲了亲，又放在自己胸口，直直看向他：“...以后做什么之前都先想想它，看到你受伤它会痛死的。”

感受着规律的跳动，方生心中又暖又涩，突然有些怀念对方没个正行天天逗自己叫师父师尊的模样，那更像是对方浪荡逍遥的本性。

现在却因为自己时时刻刻在受伤，刻意收敛变得小心翼翼、拘谨起来。他宁愿对方跟从前扮作黄老头的时候一样又或者之前神武幻境里的模样，也不要李明修压抑害怕....说到这个，他又想起那块‘煤炭’来，他现在终于知道它的来历了，等醒了要跟他说....

头靠在那人温热的颈侧，脑子闪过了许多想法，又空白地慢慢昏睡了过去。

李明修将人许搂在怀里半响，将人轻轻放平在床铺上，整理妥帖才离开了晶殿。

“其实现在的情况对方生并没有什么影响，我不懂你们为什么一定要这样。”鲛无泪盯着走过来的人修，声音平稳。

李明修当然不可能告诉他方生是前魔尊的孩子，还是亲生的那种。

“这次又要谢谢你了，我回头从宗门宝库里掏些适合鲛人们修行的心得功法法器来，顺便将四洲的势力分布给你送过来。”

“要那个干什么。”

“这次秘境鲛人既已出世，无论接不接触外界，有备无患更好些。”

鲛无泪随意地嗯了一声，又往晶殿里瞧了一眼：“这一次离开就不会再回来了吧？”

“总不能一直留在这里吧。”李明修停顿一瞬，而后眼里浮起深切笑意，语气里的愉悦掩饰不住：“而且来福说想要游方历练，想我陪他一起经世间冷暖、见四季流转，十分之真切诚恳，我实在不能拒绝。”

“所以，少主再怎么舍不得我，我也不会留下的。”

“...有病...”

自从两个人表明心意之后，李明修忍不住，总是暗戳戳地秀。可惜鲛无泪打又打不过、说也说不赢，只能憋出两个没有杀伤力的字，才接着说出自己真正的来意：“我是来问方生，两日后的祭祀他参不参加？”

先前的祭祀因为秘境的事推迟，李明修还记得取无垠之水之前，鲛无泪就邀请过他们了，他点头回应：“嗯，会去的。昨天大祭司也邀请了我们一起。”

“你又不会弹琴又不会唱歌的，来干什么。”

“...少主，你变脸变得太快了...”

祭祀，是鲛人族最重要的节日。鲛人们会载歌载舞歌颂海洋女神的伟大宽阔，以及挽怀先人祈求他们的保佑。不管鲛人们成年与否，都需要华装出席，穿上用鲛纱纺织出的衣物，流光溢彩的同时也显端庄肃穆，方生也要入乡随俗。

“鲛姐姐，我必须也要吗？”方生有些扭捏地披着自己外衣，不肯放下。

他身上穿着两片式的上衣，挂着交错的珠链做装饰，略微一抬手便能看见其中的风色。鲛白到了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少主说过要接纳自己的一切，你应该大大方方地展现你的身体。”

一群小鲛也是这样的装扮，在旁边热热闹闹的打扮着自己，眉目间都是对祭祀的向往。方生被面前的欢快场景感染了，心头微微一动，将外衣妥帖地放入储物戒中。

不远处的鲛婍看见他换好了衣物，温柔一笑，“很漂亮呢，我帮你扎个辫子吧。”

还没等方生拒绝，鲛婍将他的马尾散开，心灵手巧地为他辫了几缕小辫，其间用小贝壳珊瑚珍珠点缀着，并不喧宾夺主，但衬的方生多了几分少年气，一种清新美冲淡了他被打磨沉淀下来的气质。

“脖子的玉佩要换下来吗？”鲛婍拿着一条珊瑚红的颈链递给他看。

方生握着小鱼儿连忙摇头，想起李明修说是自己昏迷之后温玉转交给他的，心中一片暖——他当时还以为彻底找不到了....

鲛娇像一个小炮弹似的冲过来，打断了他的回忆。稳稳把她抱住怀里，听着她毫不吝啬地夸赞自己，方生有些不好意思，捏了捏她的鼻子：“好了，听起来都不是我了。”

鲛娇脸上的笑没停，又有些惋惜道：“哥哥要是也有尾巴就好了，我们就一模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