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悬停,许念只能看见那身醒目的白银军装,在肃杀沼泽之地,如利刃般破开污浊。
他是中枢的人,这又是做什么,窝里讧?
“啊——我的手!”
一个比瓶盖还要大的口子霍然出现在掌中央,激起一阵灵魂震颤般的灼烧感,碎肉和白骨相间,刚好露出方青那惊恐的眼神。
剪刀孤零零躺在一边,两片刃口上都染上了鲜红血迹。
见此,代临渊整个人都沉了下去,像是野兽盯住猎物前伏低身体,那截骤然安静、蓄满杀意的脊背。
尚方目光幽幽:“这不是还没到点么,这么心急啊,天行?”
代临渊快速逼近尚方,个子上高他半个头,在气势上也快速压住了他。
“禁闭室不是光狱暗狱,能让你为所欲为。”
明明语气如常,尚方却听出了一丝迁怒。
“人要懂变通。”尚方皮笑肉不笑道,“更何况,受错该罚,不是吗?”
“一码归一码,你不是第一次了。”
心急什么,还有几次?
许念此时倒像是观众,见两人跟打哑谜一样有来有回,只能感受到争锋相对的气场。耳朵火辣辣的疼痛暂时被遗忘在角落,而场上的硝烟却仍在继续。
不过很难不在意,代临渊有几缕发丝不合宜地偷跑到脖子边,勾在领章处,有些不和谐,但却莫名拉近了一些距离。
许念直勾勾盯着代临渊,很快他小幅度侧目,许念赶紧收回视线。
而无人在意的方青用断断续续的惨叫证明着自己的存在。
终是尚方觉得没劲,先松了口:“算了,小惩大诫,我可不是心胸狭隘的人。”
仿生人见势松开钳制许念的手臂,解开座椅禁制。
许念揉了揉手腕,在力道卸去后才察觉耳廓的疼痛。
下手真狠,像是要废了自己。是灭他满门了,还是杀妻夺子了,何仇何怨啊!
正抽着冷气时,她的眼皮突然一跳。如果,如果自己真的残了,那就要去改造,植入芯片。在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法成为梦境师了——好险恶的一招!
代临渊迈步上前,一脚踹开剪刀。只见刃口旋快速旋转好几个180度后,飞至尚方脚裸,狠辣的劲道逼得他只能弹跳躲避。
“再有下一次,中枢律令处置。”代临渊冷冷撂下一句警告,抬眸望向神游天外的许念,“还不走?”
许念仍有些心有余悸,她站起来,结果身子不稳地晃了晃,被代临渊扶了一把。他的目光中似乎带着苛责,许念没看清,他就松开了手。
地上的方青已经疼得晕了过去,彻底成了一滩烂泥。许念不再去看,恶由心生,一切都是他自食其果。
两人走下台阶,离开禁闭室。
仿生人将方青拖走,将十字架和座椅搬走,迅速清扫完现场。
尚方靠至围栏边缘,眸中泛出一阵危险之色。他打开灵通通讯界面,跟千面通了声气:“方青解决了,但许念被天行带走了。”
像是一场闹剧,只是残留的阵痛仍提醒着许念,这一切并不是作秀。
冥晷的光不亮也不暗,许念看着代临渊的背影,满腹疑问:“我没事了?”
代临渊没有回头。
许念想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方青他会怎么样?”
代临渊前行的步伐稍微慢了一点,但依旧没有回头。
许念追上前,拦住代临渊,仰起头:“你知道捕梦网吗?”
墨色眼瞳平静如波,不因此惊起任何波澜。直到代临渊看向许念脸上的血迹,那道耳后足有一根指节长的伤疤时,才顿了顿。
许念的心不知道为何颤了颤,嗓子有些发涩。
这个时间段,还留在七层的人不算多,但两人身份特殊,一个梦境师,一个上三层军官,很难不引人注目。
代临渊没有回答,直接抬步越过她。
周围的人默默收回视线,许念跟上他,无意摸了摸泛红的耳垂,却不小心碰到了伤口,疼得她小声呼气。
四通八达的路上,的确不是什么合适的讨论之地,于是一时之间,许念也没再追问。
暗河模拟着催眠般的水声,缓缓流淌在朦胧月色之下。沿路树影重重,光斑融成一盏盏小灯,将人推入那夜的怀抱,进入那甜美的梦乡。
只是许念无暇欣赏,她一心挂怀捕梦网。
一切起因都由它产生,而方青明显是被尚方所利用,用完即弃。口口声声说什么惩罚,实则就是想看他们内讧,最好斗得个两败俱伤。
但中枢向来注重秩序、维.稳,他这种人,怎么混进去的?
不过,现在仅在试行阶段,像方青这种持反对意见的梦境师肯定不只他一个,如果是为了大局考虑……
许念缓缓得出一个最有可能的答案。
杀鸡儆猴。
那就能解释了,方青和自己倒霉撞枪口上了。
今晚之事传出去后,其他梦境师肯定就不敢再轻举妄动,哪怕知道它本身存在缺陷。
“哎呦。”一不留神,许念撞到代临渊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