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闪躲，明显是故意的。

“你还要跟到什么时候？”声音清冷，似要与许念拉开距离，划清界限。

许念揉了揉鼻子，却不后退。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了瞬息电梯处。

代临渊抬了抬手腕，进入其中，许念下意识也跟了进去，挡在电梯按键处，偏不让他按。

“中枢真的要推广捕梦网？”

“我没义务回答。”代临渊抛出了官话。

“究竟是不敢，还是心虚？”许念的眼神锐利无比，好似无惧面对任何人任何事，代临渊的目光暗了暗。

许念：“捕梦网是有缺陷的，负面情绪消除不彻底，容易反弹，我认为中枢必须要慎重考虑使用。”

代临渊倚在电梯间，抬手扯断不听话缠在领口的发丝。

轻微的断裂声似在拉扯许念神经，但她仍硬着头皮，摆出事实：“我参与了卫安的【疗愈梦】，C级混子尚且无法适应，若是贸然也让D级混子也参与实验，一定会酿成无法挽回的惨祸。”

见许念语气加重，显然是在假设后果的严重性，代临渊身体微微后仰：“你在制造恐慌，我完全有理由将你逮捕。”

她咬着下嘴唇，听到这话忍不住想冲上前。

代临渊继续道：“你是站在什么立场，说出这番话的？”

许念的手指绞紧衣袋，代临渊寸寸逼近，这时她才意识到对方并不是好相处之人。是什么给了她错觉，觉得靠自己的三言两语就能够动摇此人意志？

“为了混子，为了梦境师的地位，为了全体人类 ，还是……为了你自己？”

冷白灯光将代临渊的轮廓勾勒得分明，他俯下身，长睫投下的阴影中，有某种根深蒂固的偏见，如石子般，投入许念眸中的翠湖中。

涟漪未平，她张了张嘴，正要回答。

代临渊却打断许念话匣：“潜梦师，考虑好了吗？”

眼中的光折射出一道刺人的温度，许念感到有些恼怒。

所以，他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公平正义而来，只是觉得自己仍有价值，才救下自己。

也对，人命也是中枢操控人心的砝码。

他们都是一伙的，联手做局，把自己耍得团团转！

“你就是为了这个来找我，英雄救美是吧？这种套路早过时了！”许念重重推开代临渊。

代临渊难以解析目前情况，机械胸腔内的“记忆匣”里只能判断出她的情绪在此刻冲到了顶，似是要蒸腾的沸水。

紧接着，许念气鼓鼓按下电梯开门键。

没想到，电梯门刚打开一条缝，就又合上了。

许念又哒哒按了几下，只是依旧跟失灵一样，电梯的嘴巴始终没法完全张开。她转过身，却见半空中悬浮着一块全息屏，代临渊轻触按键，轻易掌控着电梯的运行。

又是在捉弄自己？

许念没散尽的气又复还，她抬起手，正要发作，却被代临渊一把揪住了指尖。

明明隔着一层手套，异样的感觉却止不住地从指骨蔓延到全身，暖流熨帖在心间，让许念的脸颊猝不及防发烫。

代临渊翻转着食指，指甲上方有一道0.3厘米裂痕，伴有红肿，指缝处的血迹已经干涸。

他观察得过分仔细，像极了在犯罪现场取证。

明明动作不带任何情欲，但许念却控制不了身体颤栗的反应，她赶紧抽手，缩回角落。

“怎么弄的？”

“不关你的事。”

自然的一问一答，让两人看向对方的目光中都带上了古怪。

许念没想到代临渊会问出这样的话来，她可不认为中枢会如此懂人情冷暖。

这幅熟稔的口吻倒是让她想起已婚夫来，只是面前这人……

除了样貌相似，其他旁的佐证，许念还并未找到。

指甲上的口子不痛不痒，如果不是他提起，怕是要快愈合了。只是心里那道无形的裂缝，为什么却在隐隐作痛？

代临渊轻触屏幕。

电梯终于得以上升。

“叮咚，五层到了。”机械女声提醒道。

代临渊走出电梯，却见许念还对着冰凉的电梯面壁，不肯动一步，像在赌气。

“去治疗舱。”

命令似的口吻砸在许念头上，她别开脸，伸手按下关门键。

门内的视野一点点缩减，代临渊眉间有郁气凝结，他走上前，白色军靴一脚卡在缝隙中，发出剧烈声响，似是传导着主人怒气，连带着电梯门都不由发出微微震颤。

就在许念以为他又要上强制手段，将自己武力押解时，耳膜中却轻飘飘落入了三个字。

“会感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