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都是由黑白两色的阴阳图所构成,也是许念自认为画得最好的一个部件。她很喜欢圆形,无论从哪个方向看去,都是圆润的、流动的、生生不息的。
像旧时代的太阳、蓝星……只是,它们都不复存在了。
她将硬币盖在其中一个车轮上,眼神有些涣散。
那个银币越转越快,越转越快,虚化成一个光圈,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就像是命运女神手中那个永远捏着的银亮色纺锤——有些东西要呼之欲出,但总还差了些什么,她缺少一个突破口。
“前辈!前辈!”关晓鲸像是许久未见许念,一上来就给了她一个极其紧实的拥抱。
梦境和现实的流速不同,有些时候哪怕顺利出梦,也会觉得一切很不真实。就像现在,许念竟然有些贪恋这份温度,但关晓鲸很快松开了她。
“说吧,需要我帮什么忙?”她拍了拍胸脯,一副包在身上,任人差遣的模样。
既然关晓鲸就这么快切入正题,许念很快将塔罗牌重新放入一念匣内,将硬币妥帖放入袋中。目光,在那散发着微蓝光芒的特殊项圈上略作停留,神色暗了几分。
“你戴着,还好吧?”
关晓鲸一愣,明白许念在担心是否会有副作用,她低头看了一眼,露出了一个安慰的笑容:“好的很,最近做梦效益高了很多!”
许念抿着唇,仿生人来回巡逻着。她一把揽住关晓鲸,两人离温床稍远些,停在了电子眼监控死角处。
“你真的没事?”许念又问。
“……真的没事。”关晓鲸放在身侧的手不由紧了紧,镇定对上那眸冷冽扫描自己的幽光,反问道,“前辈,你是不是太累了?”
许念心里的石头却并未放下,移开视线,从一念匣里掏出录梦机,递给她看。
“你是怎么录下来的?”关晓鲸讶异。
录梦机里正在播放梦境崩塌前的一小段影像,许念也是念及上次没有存档,于是多留了个心眼。不过这次,能在中枢眼皮子底下将这些带出梦已是不易。
“这些人里面,除了陆玄策还有向承宇外,其他人,你有见过的吗?”许念在关晓鲸思域中和她交流。
“让我想想……”
定时翻滚的水流声响起,偶尔还有电子树叶上刻意模拟的沙沙声,如果不是刻意去分辨,也许就能当这一切跟旧时代无疑,人们可以当作从未了解过那个时代,自然也不用费大力气去追本溯源了。
中枢制定律令之初想要的达成的效果,大概就是如此吧。
只是像是丢入了一条鲶鱼,原本的平衡很快就被戳破。只靠自身做梦来获取念力,得到生存资源这套规则已经摇摇欲坠,否则也无需引入捕梦网,亦或是特殊项圈了,也不知道究竟“特殊”在哪儿。
“我知道了!”关晓鲸突然叫出声,划破这静谧而井然的夜,远处几个仿生人纷纷朝她看去。
“嘘——”许念伸出食指点住她的唇,接着又按了按她的脑。
关晓鲸一副秒懂的意思,指尖发出微亮的光芒,在思域中跟许念交流:“陆玄策,没记错的话,之前我送前辈你的鲸鱼挂坠,诞生的灵感就是从他梦里而来的。”
“什么意思?”
“提起这事,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关晓鲸抱紧手臂,整个人都气呼呼膨胀起来,许念顺着她的后背拍了拍,似在安抚。
“陆玄策,他对灵学研究颇深,几乎是痴迷的地步了,都没什么人敢跟他交好。”
“只是因为灵学吗?”
关晓鲸摇摇头,抬手捏了捏下巴,看向许念,眼光中流出一丝压不住的轻蔑:“这只是表面原因,听说他是拯救派的。”
许念抬头,几乎瞬间就明白为什么是不敢交好了。
虽说湮灭派跟中枢推崇的吞噬派几乎水火不容,可在某种程度上,几次争斗下来,打压力度虽大。可细细想来,这背后仍有源源不断的人在持续性引发混乱,她很难不怀疑这其中是否有其他交易存在。
而拯救派这个几乎销声匿迹的派别,在她看来,应该才是真正与中枢所对立的派别。
一个吞噬,一个拯救,从字面上来看,许念也不好说后者追寻的究竟是什么,但总觉得他们一直潜水,应当在暗中筹谋大事。若不是关晓鲸这次提起,她都快要忘了这个派别。
“不过谁也没有证据,只是根据他的经历猜测而已。”关晓鲸放下手,打了个哈欠。
“那他去哪儿了?”
“唔……前段时间被带去了三层。这样,我明天再去帮你问问。”关晓鲸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双手搭在许念肩上,压低声音,“难道这也跟你要找的人有关?”
许念含糊不清“嗯”了一声,中枢对向承宇入梦一事如此严阵以待,她若是透露过多,将小鲸鱼扯进来可不好。
“多谢。”
“害,前辈,你跟我客气啥啊。”关晓鲸捋了捋额前帘幕似的刘海,露出一个极其热情的笑容。
这个笑不同于奇点展厅内那凝成标本的笑容,让许念不由想到了向日葵,那金黄的圆盘如一块为光而生的、饱满的电池,总是极富生命力。
让她还能在林夕号恒定不变的温度里,感受到太阳的余温。
只是那环间的禁锢,总是像根刺一样提醒着自己,但愿小鲸鱼是真的无碍。
两人结伴朝七层间门走去,人造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很快就像是墨点般融到了一起。
小鲸鱼那说不完的话此时听得并不觉得嘈杂,许念竟觉得甚是怀念。
可是问到自己时,她才发现那些隐瞒的事已如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大。所幸关晓鲸大大咧咧,并不同她在意这些。
“许姐姐!”一个小女孩拨开乌泱泱的腿林,像是一颗彩色的跳跳糖,撞破了沉闷的空气,“啪”的一下弹到了许念面前。
两道墨迹被似是被强行隔开,影子的交界线清晰分明。
“上次哥哥在家里竟然晕过去了,实在是太不应该了!”卫樱鼓起腮帮子指责,随后拉着许念的手亲昵地摇晃,“所以,这次一定要让我亲手送你礼物道谢!”
关晓鲸皱眉正要推开卫樱,许念按住她的手,蹲下身去:“是什么呀?”
“反正,是很不错的礼物,姐姐你上次都还没去我房间看呢!”
“你是混子,哪有道理让梦境师去混子窟参观的!”关晓鲸不由提高了音量,间门处的一双双眼像黑黢黢的枪口般纷纷转了过来,像是要抓住致命漏洞一样进行打击。
自从关晓鲸被湮灭派陷害后,她似乎对这些混子似乎更加抵触了。
这里人多眼杂,闹大了可不好,况且自己本就因捕梦网一事被混子针对。若是一不小心再挑起矛盾,那她这个眼中钉还不得被吞得连渣都不剩。
“小鲸鱼,你也累了,要不你先……”
“你跟我一起回去!”关晓鲸紧紧拽着许念胳膊,生怕她又去冒险。
现在这幅情况,还是安抚为上,许念说:“我也累了,当然是回家睡觉!你别这么紧张……”
闻声,卫樱立刻瘪了瘪嘴,连身上糖果般的亮色也暗去不少。关晓鲸半信半疑,许念推开钳住自己的胳膊,蹲下身,揉了揉卫樱脑袋,凑近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卫樱很快恢复弹性,与许念告别,又重新蹦跳着离开了。
“你跟她说了什么?”关晓鲸一脸警惕。
“我让她早点回去,我们也走吧。”许念捏着关晓鲸肩膀,将她往电梯里推去。
不过直到回家后,许念从猫眼望去,发现关晓鲸依旧在四处游荡,迟迟不愿离去。
这家伙,搁这熬鹰呢?
不知不觉,人造月亮已升到最高处,许念打了个哈欠,在睡眼朦胧中,才见到她一步三回头,终于离去。
顶着两个黑眼圈,许念看着几个小时前给卫樱留的言,叹了口气,在灵通上又再次发了条信息过去。
许念:卫樱,刚才有事耽搁了,今天太晚了,你睡了吗?
“嘟嘟——”
很快,一条新消息弹出,但却不是卫樱。
卫安:我知道你在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