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聆喘气、点头,冷静下来以后她也是这么想的。
这一路她也是好不容易才能回来,现在跳出来看,这个游戏的内核就是一个环状逻辑的恶作剧,病人的病只是一个引子,用来引出人类玩家在这个游戏的“死亡”。
而当作为“因”的玩家的载体消失,病人所谓的恶疾自然也就失去了意义,理所应当就不需要存在、不药而愈了。
所以那张画一烧干净,老妇也一瞬间不是那副病入膏肓的模样了。
她能回来也是因为老妇在一切结束、她不知道下一步怎么走的茫然时候看了她一眼,可能看出了她想回来的意思,伸手向一边给她一指。
那其实就是屋子外面、一片死黑之中的某个方向。
她一边气喘吁吁一边防备,朝着老妇沉默的脸看了好几眼,才朝着那个方向打开了门,甚至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来的,只记得在黑暗里摸索,磕磕绊绊,才摸到了药铺的大门。
商煦眼尖,瞥见她这一路脸上身上都狼狈得很,沾满了黑色、灰色,还有草屑、泥灰,早就准备跑回去,给她弄条手帕擦擦了。
几个人也都转身要回后院,一直到了这个时候,才算稍微放下了心,但往前走了还没几秒,忽然听见身后响起吱呀几声,商煦下意识一回头,然后,怔住了。
其实在她的角度是看不见前门全貌的,只能看见越聆停下了,一副看见了什么东西、脚步都被钉在了地上的模样,就忍不住也停下来问:“小越?怎么了?”
而对面没有回答。
就像此刻在他们看不见的方位,越聆是结结实实地怔住了。
她也不知道应不应该相信眼前的一切,她身后的屋壁上,原本明明空无一物,可这时候忽然好像从瓦壁上长出来了什么东西,然后就是扭来动去,在一片死黑里发出一种类似生长的声响。
她的眼睛慢慢适应了夜里视物以后才看清楚,那从墙上长出来的头发花白、皮肉松垮、圆滚滚的是老妇的头颅,两颗苍老干瘪的眼睛直勾勾盯住了……自己。
那陷下去的、紧盯着自己的眼睛干干瘪瘪,像锅里煮开了的一双双水分不足的鱼眼睛。
她第一反应是不能相信、第二就是浑身生寒了,就像一瞬间如坠冰窖,想不明白刚刚已经分开的病人,这个时候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不是说心怀怨恨的病人才会找过来吗,可她的事、她的病,不是自己已经帮忙都解决了吗?
而那双干瘪的鱼眼睛在左右滴溜溜转,在发现越聆一瞬间之后就笑起来,露出阴森森的热切跟喜悦,紧接着嘴巴张开。
她刚想说:“我不是已经……”
可老妇眼神热切盯着她,没让她说完,嘴巴一张一合,甚至冲过来的人都一时难以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那一刻别说其他人,越聆自己都不敢信,但是那一瞬间发生的变故比她反应更快,一瞬间甚至快得根本来不及让其他人看清什么,只能感觉瓦壁上那东西抓住了她,砰的一声扯着整个人朝着墙缝带进去:“砰——砰——”
那速度实在太快,再看越聆就已经找不到人了,只能看见墙缝里残余的、没凝固的一大块、一大块新鲜血渍。
在那一瞬间院子里一片沉默,商煦面色苍白,摇摇晃晃,不敢理解,她还想往前,但是因为最后一秒越聆喊出来的那最后一声“别过来!”而脚步摇晃。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能面色白得像纸,朝身后每个人看一眼:“咱们都弄错了……”
“咱们都弄错了!”
院子里几乎每个人都跟她表情一样,因为每个人都听见了,那张口里最后笑着跟越聆念了什么,它说得很清楚,他们听得也很清楚,不是“是你害我……”
而是……“多谢。”
它不是因为“怨恨”越聆而来的,甚至恰恰相反,是为专程“感谢”她而来的!
没有人不愿意信,因为实在太荒唐了,太荒唐了,可那几个字清清楚楚不得不信,就是说游戏一开始就错了,游戏一开始就是在怀着恶意误导他们,让他们有种错觉,好像只有被害死的病人才会存在怨恨、回来复仇。
然而实际上一切都是误导!实际上在这个游戏,只要接到药方,根本不分“怨恨”还是“感谢”,不论病人死不死,不论他们怎么做,鬼影最终都一样会来找上他们!
根本不管出于感谢,还是仇怨,出于哪种目的,只要是被它们盯上了……
只要是被它们盯上了就只剩……
“死”这一个下场。
天色本来是黑透了的,是一直到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有了白光,游戏里又一个新的一天就在这个时候到来了。
然而看在场人的反应,显然谁都没有从这个难熬的黑夜里抽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