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她一开始没明白。

直到随着全开的白炽灯照亮了刚刚阴暗的值班室全貌，她一下子面色变白，只觉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那一眼屋子变亮，看见的是这小值班室还有一道玻璃，玻璃后那间小屋更是跟值班室完全不一样的。

乳胶漆墙水泥地，地上摆着几个金属推车，车上盖着白布，在薄薄白布下，还能看见干瘪的肢体起伏。

灰扑扑水泥地面，潦草粗糙得瘆人，也阴寒得瘆人。

也在这个时候，才终于知道值班纸条上的话是什么意思了，原来这些才是存在这儿、需要他们一具具确认的……“遗体”！

“每个值班室布置都应该是跟值班内容相关的，要是103、104，估计这后面就可能是焚炉。”

林绿正低声说了一句，墙边传来敲击声，两个人闻声去看，101跟102离得最近，估计是江灰想确认一下，两面墙能不能互传动静。

他想了想，也走过去敲了敲，表示没问题。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墙一左一右做了个测试。

不过根据这个墙壁强度厚度，应该也只有相邻的两个值班室还勉强能听见一点动静，隔得再远就不行了。

在他们试验的时候，商煦心神未定，一直隔得远远在看玻璃对面，因为其实让人真正感觉危险的，就是那玻璃后面的东西，她把心一提来回数了几遍，摆放遗体的金属床大概有五六张，因为车轮在底下固定，倒是没有滑动风险。

而且玻璃后面有冷柜，整体室内体感偏冷，光线越白越冻，越显得床上的白布反着一层层阴森森的光。

她其实不能算一点经验没有的新人，但也从没想到有一天会在这种地方“工作”。

把气一吸，又一吸，这一吸，又吸到了消毒水、防腐水那种呛鼻的气味，不得不说，如果真在这种地方工作，就算在游戏外面、现实世界里头，也是需要强大神经的。

而且：“你觉不觉得刚才登记处那个女人说的话特别怪？让人心里毛毛的？”

甚至不止是怪，而是一种她在上一个游戏里没有感受过的“违和”。

首先一个共识是，鬼怪给她们设计的游戏肯定是危险的，但其他游戏，先不说别的，至少在前期，大部分NPC会假惺惺掩饰这个游戏的隐藏风险，或者假模假样地表示这个地方很安全。

但这个“松梅所”却是反其道而行之，直接彻底反过来的。

登记处消瘦女人的那句话，简直好像是正式开始前就直接给玩家明牌：你们工作的这个地方就是不太平、不安宁、随时要出事的。

甚至就连大厅那一本本强调“注意危险”的《安全指南》，好像也刻意在给她们加深这种印象。

林绿一边听一边微微点头，这种环境下，他的话也变少了。

“还有，不对啊，照理说，这种祭奠用的东西不应该有专门的灵堂吗。”商煦又咽了下口水。

林绿闻声去看，刚才没怎么细看这边，现在两人站在玻璃外能看得更清楚，那五张盖着白布的金属床，床前就放着用来登记的名册，还有床边堆放的其他东西，估计是死者家属送来的新鲜白菊、金菊、烟草酒、甚至纸折的金锭子、银锭子。

“这个背景应该是千禧年初，咱们现在殡葬业务分得很细，但这个时候可能还是在一个没完全成形的状态。”

他看了一下，又推开金属小门，掀开金属床上的白布去看，商煦吓了一跳好险没叫出来，只见白布下一张方方正正的死人面孔，只是面色看起来微黄发冷，跟正常活人的面色不同，倒也没有格外僵硬。

她感觉自己从头到脚也冻住了，但是强忍着保持安静没出声：“……”

又看着林绿手速很快地翻了翻床边的登记表，表上分门别类贴着每具遗体生前照片、姓名、死亡、收入时间，看了一下就示意商煦接过去，商煦也一下子明白，迅速拍了拍自己发冷的脸，跑进来伸手一接。

再看第二具，这是具女性遗体，看起来闭目闭嘴，除了面色格外发黄，也没有特别异样的地方。

第三具，跟前两具不同的是，这具遗体是睁着眼睛的，一双没有聚焦、浑浊的眼睛，直盯灰扑扑滴水的天花板。

白布之下，一共五具的遗体死状各异，有睁着眼睛，眼白肿胀，也有张着嘴，形态各异，有些发黄发白的遗体肢干上，还有干涸的淤血、淤青、淤斑。

商煦本来心砰砰狂跳，看了他一眼，见他没说什么，也迅速咽下口水，一共五具遗体，这样他们就沉默着用更快的速度，在相当快的时间里检查记录了一遍，然后赶紧离开。

等一关上门，她伸手一摸，在那么低的温度里都出了一身汗。

也不知道这样是不是算今晚过关了，倚着玻璃喘了口气，想到晚上还是需要休息，只有一张椅子显然不够用。

想到这地方员工每天都要守夜值班，就去找了一下，果然在墙角翻到一张紧巴巴的折叠床。

于是立刻如获至宝把四个轮子往地上一放，袖子一卷开始装床，一边装一边回头想跟林绿说话。

却看见林绿那边正好放下登记表，见她在装床，本来准备回头帮她，但目光扫过室内一角，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好像迟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