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他肺部窒息剧痛,神志都开始昏眩,想跟江灰说再等等、先别乱动,可也是那一秒感觉不对劲,忽然反应过来,刚刚江灰忽然来抓他的时候,是出于溺水本能、把他往自己方向、往水更深的那边拖。
可在最初那一下之后就改了方向,现在是在把他往跟自己相反的、水量更少的那一边推:“……”
这个时候他感觉江灰已经没有声音,再话痨的人也不可能再跟他说话了,因为一进水底就是直接溺进最深的地方,人类是不可抵御那种失压感的,在这种黑暗密闭的铁皮里,一瞬间就会被水压淹没窒息。
几分钟之内他其实比林绿更快就感觉到带着铁锈的水流涌进心肺,阻断呼吸,心跳骤快,也是那个时候,用仅剩的神智判断,自己那些体温失衡、骤降,发抖、痉挛,已经是溺水应激反应了。
所以才有几秒无意识去抓住手边能抓住的不管什么东西,往自己那边拖。
可那一下之后,林绿能分辨出来,他动作有个明显的停顿,溺水的人到了最后唯一的本能就是把所有人、所有物,往自己这边拉,可只有他是反着的。
因为水深处太冷,太消磨体力,那个能感受到的转换方向的力越来越微弱,但水下那条抓着林绿的手臂,像抓着最后那一点清醒的理智,在最初把对方往自己的方向一拉之后,动作很慢地,改变了方向。
改为把人反过来往上游的方向推回去。
“咳咳——”林绿又撕心裂肺咳了几声,已经磨烂的手指反复重复摸索,终于手指一停,在更远的某个凹处好像摸到一条铁盖的缝隙,跟其他触感不同,反复确认,发现像是一个沿外部拧死的卡扣。
但那个卡扣缝隙几毫米不到,异常狭窄,侥幸碰到也根本伸不出手指去。
他神智逐渐浑沌,也感觉肺压到了极限,指节翻过来翻过去勾着那个铁缝,一时打不开就再一、再二、再三地去反复。
直到指节前端终于钻出来一点,强行磨出来的手指血肉模糊,拨了一下卡扣。
就在一瞬间,铁盖被骤然暴发的水流“哗哗”冲开,骤涌的水流骤然涌出,冲得水泥地上被拧断的头颅都一下子流远了!
林绿只感觉随着水流,一只手撑在水淋淋水泥地上,倚着铁皮急促喘气,前几分钟几乎是已经没有了知觉,摔得半昏半醒。
不知多久才抬起头,看了看四周,两个人面色发白,都吐了不少水,还看见江灰那道伤口里纱布、皮肉都被泡烂、冲烂了,肉眼可见的是那种没有生物机能的白。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摇晃了一下,就以最快速度去确认对方的伤口、呼吸,这人好像神智不清楚、还在嘟囔什么,刚才那个水池的水不知道积了多久,还有各种成分不明的消毒剂,这种程度的浸泡只可能造成更要命的感染。
而且也不能在这种危险的地方耽误了,所以一伸手使劲拍拍他的脸,拉他起来。
两个人没多言,确认了一下能动以后,就站起来先往前一看。
稍近处还是一模一样的灰暗灯泡、厚实铁门,长廊黑黢黢的,不见尽头,就好像再往前不管多远,也是在一个相同的地方绕圈、团团转。
不过他这个时候还是打定主意,一边留意对方的状况,一边摸着走廊墙壁,沿着不知道还有多远、不停延长的走廊,尽力往前走了一段。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有误,也可能是精神还很倦怠,总感觉越往前走,手下摸的墙壁水泥都好像越显老旧。
只是本来能勉强用来照明的手机也不太敢用了,只凭借老白炽灯的光源想看也看不清,
一直到几分钟后,手里摸到了墙壁尽头,习惯性说了声:“小心!”
江灰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朝他摆了一下。
不过本来两个人下意识都以为那又是一条死路,到了尽头才发现不,不对,因为林绿刚往前伸伸手,就又摸到了下一面墙体。
只是跟刚才略有不同,那拐过去之后的墙不再是脏乎乎的白乳漆,而是更简单的水泥粗胚,好多地方刷得粗陋,连粗陋的砖体毛胚都没完全盖住,一摸一手毛刺。
原本两侧嘶嘶的灯泡也多了几盏,虽然可能还不算亮,可也比刚才那种暗无天日的黑廊好了不少。
林绿速度略停下来,也是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第一次有了点不再神经紧绷的感觉,好像终于从刚才那一片压抑、见不到尽头的长道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