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绿其实呼吸都是一瞬间停止了，手上勒紧绳子的同时更向后退几步，下一秒没有任何准备，身后一下子撞上了某种沉重金属物，在黑漆漆的室内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可手上动作也一下子都没停。

在整个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室内、对方喉管的咯吱咯吱声、还有摇晃的水声里继续使力，直到那个抵在身后的东西对他后退的动作造成了阻碍，才低眼看了一眼，而后心里一声咯噔。

这死黑的屋子里不是全平的水泥地，他撞上的是一整块凹陷下去的金属铁皮，那应该是个下凹式的金属水箱，已经沉淀到底的水箱还能嗅到明显的消毒水气，估计是……以前给遗体清洗消毒的地方。

手下那颗人头已经被他绞得只剩下一点点皮肉，但还是一点点往他的方向扭，然后盯着他扯出一个诡笑。

他咬紧牙，手下同一时间更用力，一点不放松地继续向死里绞，根本不管那NPC也一抓绳子，把两个人反朝着水箱撞去，那片水池是略低于地面的，在两个人落水的同时就扑通炸开一片水花！

而且那死水还不知道有多长时间没换了，早就浮满了剥落的铁锈、黏糊糊的消毒水，还比想象的更深，一瞬间两个人只感觉顺着水池最深层扑通溺了下去！

可他在失重的同一瞬间反而更用力地缠起了绳子，一屈膝也学着江灰的样子，对准那残缺的残肢一踹，借着往后的惯性一下子把绳子收到最紧，那双恶毒的眼珠终于不能保持嗤笑了，而是瞳孔鼓起、充血突出。

他就在那双恶毒的逼视下继续收紧，一直到骨节绞得发白，全被绳子磨破出了血，最后一绞，终于听见对面头颅干脆利落不再动弹，继而“咕噜”一声落地一响。

“哐——当——”

可两个人也感觉顺着水池整个溺了下去，一瞬间淹没到了头顶，那水箱为了保持清洁，还是有铁皮盖子的，随着震耳欲聋一声，密不透风的铁盖在上方重重“哐哐”两声，砸下来挂上了锁。

那一瞬间作为人类，他感到的只有本能的沉坠跟痛苦的窒息感：“咳……”

那水深足足到了两米还摸不到底，被黏稠的黑水溺没之后，不用张口就是四面八方的污水强行往口里反灌，那种极致的冰冷、湿暗，就像顷刻被死死封进了一口盛满水的地下棺材。

在那种环境里，他只能艰难地伸手去摸，但摸了一圈，全是严丝合缝的铁皮，好像这个铁皮棺材浑然天成，压根不存在能从铁皮内部里打开的开关。

更要命的是这个水池应该是为了易于清理遗体杂质，还是不平衡、向一边倾斜的构造。

等于两个人还处于一个继续往下溺的状态。

其实江灰陷得比他更深，是在水位更低、更危险那个点上，估计刚才那一折腾，肩膀到手臂伤口还都裂开了，在密封的水里，他都好像嗅到了那股格格不入的新鲜血味。

身陷这种不能脱身的黑色棺材，更不用说水位如此之深，那种身为人类对溺水的本能抵抗，甚至让他也难得的焦急起来。

手上始终没停下摸索，只是在黑暗的铁箱里一圈又一圈什么都没摸到，只能跟着水流无力地向倾斜点一陷、再陷。

毕竟还是人类，在天然外力的压摧下也是实在没有抵抗力的，紧接着更明显的就是黑暗里，整个人因密封的缺氧感、溺水感、失重感而带来的本能发抖、抽筋、痉挛：“咳……咳？……”

然而就在那个瞬间又是一惊，因为江灰从下方伸出一只手去抓住了他。

他第一反应是只感觉不好，因为能感觉到对方拉着他的那只手还要冷还要用力，而且江灰溺下去的水位更深、所以溺水反应显然比起他更严重。

因此他心里一下子就更沉下去：“江——”

因为人类溺水的痛苦是难以想象的，在感觉到溺水那一刻，对于窒息本能的恐惧会压过一切理性，完全凭借本能，去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往自己方向扯。

更不用说这还不是普通的溺水，而是在这么一片黑暗压抑的铁皮水牢里。

“江灰，别动——”他感觉这一刻江灰死死抓着自己，那力道完全失去平时的常态，立刻吐出几口水，拼尽全力向外吐出几个字，极力想让他能听见，让拉着他的那双手放松些。

“这里能打开，我这就带你出去！”

尽管水下环境过于恶劣，谁也不能保证两个人在水下能再保持几秒清醒，只能伸出磨烂出血的指节又去尽量摸了一圈，可还是没有。

没有，没有，没有。

没错，谁听过这种洗死人的地方会设置什么内部开关！

“咳……”他把不能呼吸的唇齿间的血腥味咽下去，只是继续咬牙伸手往另一个方向去摸，可这种情况下，忍着缺氧的痛苦使劲就很难了，更别提还有江灰在使劲抓着他：“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