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一出来,林绿也有点安静,就好像少有的不知道怎么回了,他倒也不至于神智不专注,只是刚刚从不安定的一个状态稳定下来,脑子里还有点不设防,心里在想什么就一下子漏出来了。
江灰扭头看了看,就见他安静曲腿坐在那儿,头发湿透了,身上的血也都被冲去了,冲成了那种糅杂的殷红色,面上表情显然有点没跟上他的话,手上也还有伤,乱七八糟的。
第一次见林绿的时候,这个人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外表相当出挑,相当文静,就像高象牙塔里优等生似的、没有经过社会化的“乖巧”。
看他第一眼,你第一反应会想到十几年前流行的“正妹”那种形容,他就是那种外表相当“正”、相当“文雅”的漂亮。
可这个第一印象不等风吹就散了,甚至连游戏结束都没维持到。
第三中学那间教室后面,他满身血地拎着鬼怪尸块就进来了,湿漉漉的血,沿着头发留到膝盖,又流到地板上,湿了一滩,拎着残缺尸块那只手更是,手指手掌直接就缺了半块。
可那个时候他拎着这只鬼在手里还不够,那眼神满满都在表示,心里想着的是怎么能把两只鬼一起挖出来、一起弄死。
还有刚刚差点被塞进洗尸池、溺死在里边的时候也是,NPC坑他一回,他也直接勒着鬼怪的脖子勒断了,从想定主意到沿意解决就不到十几秒,那颗头就干干脆脆被他一拧,往地上一掉。
这几次游戏跟这个人一起,给他留下最鲜明的感觉就是“狠”,特别辛辣、绝不容情的那种“狠”。
对自己的狠、对那些鬼物的狠——还有某些时候下注、下赌、赌一回的狠。
所以他刚刚是觉得林绿居然拿这话来说别人,实在太莫名其妙了,实际上在这个地方,他们对林绿才是什么也不知道。
你永远不知道这个人的上限在哪,就像永远也不可能知道,他随时能再给你搞出什么事来。
就像这个……他抬头过去,目光就停了一下,这人本来衣领齐齐整整,还是这个地方灯变多了,加上刚才被塞进水里湿透了,这才能看见颈骨露出来,颈上留着不少反复掐出来的乌黑泛青指印掐痕。
那只可能是昨晚,要不就是刚刚时间一过、从值班室出来的时候,那些行尸走肉留下来的印子,因为被掐的是喉管,呼吸明显受限,刚刚溺在水里受到的痛感肯定也是平常人的几倍。
可他还是没吭一声,还是活了下来,而且一出来就把那些给他们留下伤的东西全掐断折断了。
“怎么了?”林绿察觉到他的视线,也跟着往自己颈上看了一下,其实两个人现在状况都差不多,脸上身上浸了水又蹭了灰,破了伤了的地方更狼狈,基本不用翻就全都是血。
不过这一看,他倒想起来了在大厅留下这个伤口的时候,再往前看,还是一片幽长走廊,可到了这个地方对他们来说就比较熟悉了,他单手就抹了一下脸上的脏灰:“是不是往这边走?”
以他的性格第一时间关注这些更符合情理,江灰见他是这个反应也不再多说,跟着看一圈:“是。”
那整片走廊还能闻到刚才没有的、更熟悉的一股陈年灰尘混杂香烛的味道,指引着回去的路。
直到又再往前几步,本来没有标记的铁门上也终于出现了熟悉的编号。
这一折腾到了现在,在时效之前回去已经变成了最要紧的,慢慢变熟悉的环境让两个人都不自觉松了口气,这边的值班室应该是他们昨天找人来过的,这样沿着这几间值班室、仓库一条线出去,再拐回原路就容易了。
“能回来了吗?”手机一响,可能是商煦着急发了条短信。
的确时间紧迫了,他在走廊上找了个钟表,看了一眼,回了一条:“这就到大厅。”
商煦速回:“那正好!我们就在这等你。”
林绿感觉碰头的事不需要再等多久了,两个人看完短信又走了没一会儿,眼看就回到了昨天来过的那片原住民打牌骂街、吵吵嚷嚷的值班室。
只需要借微光一看,屋门大敞,沙发随便扔着几件灰蓝旧外套,好像昨天散了之后,老太太到底没这帮人给收拾,屋子里还保持着扑克、一万、二筒、烟蒂散乱、还不知道被谁踩了几脚的模样。
拐角最后一间老屋,也像两人昨天离开的时候一样,搪瓷杯,破漆鸳鸯暖壶就那么扔在桌子上,杯口也缺了个破口,插的几朵绢制假花不知道被谁弄倒了,狼狈地头朝下栽倒着。
只是哪处都安静静的、连那个核桃脸老太太也不在。
江灰跟他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没多说什么,只是示意他钻出来一路进了大厅:“往这走。”
可进了大厅,那种无声感更重了,大厅里空空旷旷,没看见商煦两个人,也不见一点人影。
不,甚至不止大厅、整片走廊、整片食堂,都像是一片没有人的“静”。
林绿转了一圈,就在原地停下,谨慎地发了条短信。
那一边商煦一直在等手机震动,一听见就赶紧打开:“林绿问我们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