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门的人动静要命，喊得更要命，好像因为没听见有人理睬，所以更慌了，直接一反常态，面色煞白，把门一撞冲了进来：“值班室怎么回事？！——”

冲进来的是孙道阁，一看之下商煦还吃了一惊，不知道这人怎么会出来的？再一眼发现他身上的绳子也没有了，整个人眼神都是惊惧，语无伦次：“值班室！——”

“值班室没有了，没有了，都没了！”

那一听，她就明白了，顿时面色也白成了一张纸，迅速回头去看林绿：可不是！鬼物是完全掌控这个游戏所有权的，哪怕要让那几个火化机器、乃至整个值班室区域消失，不也都轻而易举？

他们想在这个鬼物的地盘反制对方，那岂不就是痴人说梦？！

她也不知道自己回头去看林绿那一眼，是想从他身上寻求什么答案，可那一扭头只见林绿明明也听见了，却没反应，反而伸出手，贴在蜡黄冷透的皮肉上，好像试了一下。

然后就拎着尸体脖颈的皮跟骨头，干脆利落地一下子，就把那冻得结实的尸体从冰柜里徒手抓了起来。

她一看就知道这人又不知道想到什么了，于是也立刻噤声。

这些遗体寄存室里的尸体明显都是死了很多年、不用靠近就知道冷透了的，那种皮肉冻得邦邦硬，简直能把活人的骨头都黏住再直接冻烂了，而一旦随着室温逐渐融化以后，又变成一种恶心的软乎乎的湿腻。

不过显然不能动的弱点是真的，被他这么抓起来，也只是从喉骨里发出愤怒的嘶哑声。

原本还不能在满室满柜子尸块里，确定究竟哪一具是真正的鬼怪，这一下就被他挑出来，他也没有任何因为手上触感的不适，就像挑了一块按重量算钱的冻肉拎在了手里。

同一时间，铁门后面，传来咔擦咔擦的声响，孙道阁更是看了一眼他那手，就吓得脸白了好几个度：“你疯了？！”

因为隔着铁门，他们又没有透视眼，是看不见、也听不清门外那是什么动静的，只是越听越让人感觉毛骨悚然，就像不知道铁皮还是其他某种东西的骨架，在同一个瞬间互相蠕动、碰撞、挤压。

直到铁门被林绿一下子推开、异响停了，再次出现在眼前的还是那条他们熟悉的走廊。

照旧是每隔一两米就挂着黑黢黢、擦不出来的灯泡，因为有几个破了、碎了，那一点一点的黯光非但不能驱散黑暗，反而更像一颗颗雪白浮肿、形只影单的眼珠，在黑黑灰灰里死气沉沉地凝视。

商煦看得忽然一咽口水，而且不止如此，她只觉得这一刻压抑之余，又有种形容不出来的感觉，这片走廊，明明是看惯了的，但此时此刻又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林绿头也不低一下，那话是对着手里那双眼睛、那摊软肉说的：“原来肯定是不行的。”

在得到回音之前他就说完了：“不过也可能是你忘了什么呢。”

那手上的尸体还没什么反应，其他人先就露出不解之色：“什么？”

先是郑胜好像犹豫了一下，主动道：“哥，这地方不对劲。”他直觉很敏锐，也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但跟他们待过那几天的松梅所就是不太一样。

不止是整个走廊的宽展、长度，眼前整个走廊好像还是那个走廊，墙上也有钟表，但不再是他们看惯的那种电池表，是以前小时候，他只在村口村长家见过的、还要动手上弦的价格稀罕的老响钟，可摆锤此刻糊满了青锈、连走一下也走不动了。

101、102、103、104几间值班室好像也在原地一动未动，但门一开，他惊讶地发现怎么看见了那种现在早淘汰的九十年代圆鼓鼓的电视机，带着一排密密麻麻的旋钮，像从鱼缸里被拖出来的鱼，因干涸睁大了一只只鼓起的鱼眼睛。

要是说他们熟悉的那个松梅所就已经挺旧的了，那眼前这个地方就是更旧、更老、更黑得吓人、狭窄得吓人。

江灰往前走了一步：“每次游戏的背景，本身都是鬼物决定、设计的，想让玩家在什么场景，玩什么游戏。”

“反复选定、反复斟酌，反复涂抹、修改、最后定下来一个最合心意的终成品。”

举个简单的例子，就像他们这次一开始进的“松梅所”，就是一个千禧年背景相当明显的老殡仪馆。

可，在这个反复改动、反复涂抹、最后定下来的成品之前，那些前期废弃的废稿呢？

如果真的存在存稿，那些一张张废弃的废稿是销毁、不存在了？还是会被扔去了哪儿？

商煦关注力都在他的话上，然后呼吸一停，悚然一惊，不止是因为他这句话，也是因为发现他这话一出来之后，林绿手上，那双陷在眼窝里干瘪的尸体眼球忽然一转、明显变了，就像听进去了这几个字、因而想起了什么、出现了某种剧烈的反应。

她也是迅速明白了：“所以你的意思是？”

现在他们在的、不是一行人待惯了的松梅所，而是一行人所经历这个版本之前、更初始、更老旧、90年代版本的那个“前身版本”？

不，又或者可以说，是鬼怪计划使用、却又弃用、甚至最后遗忘了的一张……“松竹所”的废稿？

“所以你们联系不上那几个小时。”一下子她就想到跟郑胜在大厅，眼巴巴等了半天没见到人、等到人，“可别说其实是到这个地方来了吧？！”

她越看林绿表情越觉得确定：“所以林绿说弄清楚了的，就是弄清楚了这是什么地方？”

她就知道！

不，可还是不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