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绿说：“你好像很喜欢这样看人类死前的模样。”

他也不否认：“就是看多了腻味，才让你们过来，期待你们能给点新鲜感，你也看得出来……游戏最怕的就是没有新鲜感。”

猜到林绿要说什么就先打断了他：“所以放心，我会做到公平，到你死的那个时候，我也不会缺席的。”

换来的是林绿远远朝他那里一望：“倒也不用这么肯定……可能是你先死在我们前面呢。”

这应该是蓝观在这个地方待了这么多年，鲜少见到当面忤逆他的人类，所以给了他一个莞尔微笑，就像忽然觉得挺有趣似的：“我给你一个小建议，心思不用都放在怎么放狠话上面。”

不过说到一半又感觉不对：“不过不对啊，好像也不能这么说，我现在不就在看着你吗。”

林绿没出声说话，可手指一下子攥紧了，低下头一看，从刚刚开始，他就只是站在一开始那个地方，一动没动过，可随着鬼物那随口的一句话，忽然发现四周弥漫的血越来越多了。

甚至在他面前的蓝观动都没有动一下指头，可他抬起手看一下，不知道从自己身体哪个地方，明明一点动静都没有，却开始渗出来潺潺的血。

“你看，我是答应了你不少，但又没答应现在放你出去。”

他骤然抬头，看见的就是对方平静无波、但又混杂了高高在上、注视着掌下玩物即将死去的那种恶意而扭曲的笑。

“你连从这个地方出去都不可能，还敢夸口说能赢我这个赌？”

这个时候他好像终于想起来被自己借来的这群玩具的名字了：“林绿？”

在黑暗里，就好像只有隐约的、新鲜的血腥味在渐次弥漫。

“你看。”张婶抽了抽鼻子，就敏锐地露出了扭曲的一个笑，因为本来那个头就还是扭着的，把那黑暗里不知道什么地方弥漫出来的黏稠血液示意他们看：“这么快！”

她还格外兴致勃勃地看了江灰一眼：“不管这些了，听说小江同学也会拍照，在这白等也是白等，不如你也教教婶子。”

“婶子是有年纪，脑子可没钝，说不定上上手，能给你们几个留个更好看的片子。”

根本不用她说，若若面上已经一点血色都没有了，即便不知道怎么回事，也知道林绿那边肯定出了什么变故，而且不是常态的变故，只看江灰表情都看出来了。

她认识这几天从没见过江灰这样的表情，可在这地方他们什么也干不了，那些已经找出来的规则在这个地方也是通通无效的，想要把鬼怪驱逐出去，需要的是能移动、能去四个角。

可NPC就在眼前这么死死盯着，根本不可能移动，更不用说这个鬼地方，伸手五指都看不见。

她还多看了一眼，第一回见的时候，“张婶”还像人类的脸，因为爬满兴奋、又跟那放着相片的柜子靠得太近，好像已经跟屋里那些老家具融化糅合了。

那一时间看着那个湿哒哒的人虫，她又有一种想呕吐的情绪，单手堵在了喉咙，却又吐不出来，原来她们查了好几天，也没弄清楚游戏选择她们这样的志愿者目的是什么，偏偏在眼看要送命死的时候揭开了。

前几天林绿问张婶，村子里有没有什么怪事、什么风俗的时候，对方直接摆手说没关系，那时候若若还正倾向一种正面情绪的思考，甚至猜想张婶是不是出于对玩家的安慰，才有意跟他们这么说。

毕竟每回见面的时候，这个“老熟人”都作为长辈对他们口口声声那么亲切地道谢，可直到现在，她才知道究竟什么意思。

原来其实那个“没有关系”，根本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是……如果说感不感谢玩家们的善意，那也是感谢的，可谢归谢，玩家真的碰见什么事了，那也跟她们东沈村没有关系的意思。

日头东升、日头西沉、得恩必还、尝怨必报，这是这世间的一般常理，可这个村子不一样，这个村子只接恩，不报恩，只接受善意，但不感念、不回馈。

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是你们可以为我们付出，可鬼想杀你们的时候，连开开门这样的举手之劳都不属于义务。

甚至隐藏在村里看戏的鬼影，还要这样故意践踏她们的善念，给村里送来最需要的木柴的玩家，就要被活活皮都烧烂流脓烧死，送来围巾的玩家，就要被吊起来、让在死后也高高地、死不瞑目地看看回不去的家乡。

而像宋声这样嘱咐小孩开开灯、别坏眼睛的，就要被一根灯绳勒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