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空气还带着初春的凉气,但在南方地带,棉袄已经被塞回了柜子的角落,只等着来年再相见了。
顾简生慢吞吞地洗了把脸,将脸盆里的水倒了,这才拖沓着脚步出门。
蒙蒙的雨幕让村子的景色笼罩上了一层水雾,顾简生没有打伞,放眼望去,田埂间已经有人在忙碌了。
春耕就要开始了,趁着惊蛰除虫,才好保佑今年的水稻没有虫害侵扰,讨个好收成的意头。
“哥哥!”
一条黑狗从巷子口奔了出来,紧跟其后的是穿着短袖的精壮少年,对方满脸的笑意即使隔着朦胧的雨雾都依然鲜明生动。
顾简生停下脚步:“你哥呢?”
周树生:“在田里呢!三哥让我来领你吃早饭!”
顾简生不置可否,默默地跟上周树生的脚步。
距离上次的意外已经过去近一个月了。
当时周树生的确是懵懵懂懂地跟着周田到了镇上,但一到那里,就被陈立邦的人控制住了,没来得及和贺淮之的人碰头。
周树生应当以为是去镇上玩了一圈,完全不知晓这之中的惊险可怖。
顾简生眨了眨湿润沉重的眼睫,怏怏地有些提不起精神来。
那时周乐行留下他独自离开,顾简生做了许多可怕的梦。
那些梦境都太真实了,直戳顾简生心中最恐惧的软肉,因而即使时间流逝,一再地抹过他苍白的记忆,可梦里的内容却还在纠缠着他,大有不死不休的势头,让顾简生总是感到很疲惫。
一个月的功夫,顾简生就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
“再吃一个。”周树生戳了下顾简生汤碗里剩下的两颗肉丸,神色严肃。
他可是领了三哥的命令,必须认真完成任务!
顾简生打了个哈欠,用筷子拨弄了一下碗里的丸子,却半天没往嘴里送,就在周树生坐不住的时候,一只大手摁着顾简生的脑袋,终于让他从思索中回过神来。
“去玩吧。”周乐行的话引来周树生的欢呼,黑狗也跟着吠叫两声,一人一狗很快便窜出了家门,不见踪影了。
“吃不下?”
周乐行带着周身的水汽坐在顾简生的身边,伸手便将顾简生面前的汤碗拿了过来,将里头的丸子用筷子戳了个对穿,亲自递到了顾简生的嘴边。
顾简生看看肉丸,又看看周乐行,没说话。
周乐行微微一笑:“没下药。”
顾简生抿嘴,终于还是张开嘴巴,咬了一口肉丸。
“今天跟我出去一趟?”
第二颗肉丸被咬了一口,半天等不来第二口。
周乐行直接拿过来,一口吃了,起身去井边洗碗。
等周乐行起身,便发现顾简生默默地站在他身后。
周乐行一笑,伸手将那无精打采的脑袋揽过来亲了一口:“走吧,出门散散心。”
就是这样。
奇怪。
顾简生抿嘴,没说话。
周乐行明明看着完全没有变化,他还是会笑,会事无巨细地照顾身边的人,却又有哪里不同了。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两人牵着手走了很长一段路,田埂渐渐远去,聚在一处的房屋远远看去像一颗颗不起眼的米粒。
“累吗?”
周乐行回头看他。
顾简生摇头,十指相扣的手用了些劲,将他直接拉上了一处小山坡,绕过山坡,便能见到靠近林子边上的屋子。
那屋子老旧而破败,是早年守林人的房屋,在经过动荡的岁月后,人走散了,屋子却还在这里。
周乐行领着他往屋子的方向走。
顾简生忽然有些害怕。
隔着一层雨幕,那屋子就像张开嘴巴的狰狞怪物,随时可能突破虚无的水雾扑到他们身上。
雨水扑打在雨衣上的声音越来越响,顾简生挨近周乐行,两人在屋后停步。
漏风的窗户并不能阻挡倾斜的风雨,周乐行牵着顾简生,让他站在自己身前,看向屋内。
昏暗的屋子里,床铺桌椅,仅此而已。
“滚!”
顾简生打了个激灵。
屋里熟悉的声音歇斯底里地喊着,声音穿过雨声落入他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