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
给他开了天大的玩笑啊。
他阴恻恻的视线扫过湖寺,飘过相臣,最终经过反复徘徊,还是定格在湖寺身上。
由于迩溺触碰过湖寺,这是切切实实的,并非湖寺的错觉,也并非隔了另一层屏障。
因此,妻子清楚地嗅到了,不,准确来说,他是看到了湖寺的人生线。
是集因果,亲缘,乃至于爱情线为一体的线。
具体的,远一些,比如说几年后湖寺将要面临的事情他无心去看,就以近几天的经历来说。
足够妻子发现端倪了。
他眼皮抽搐跳动着,人类的情绪同样被他亲身体会的真真切切。
先不说眼前这两条一直在挑衅他的红色血缘线,就说久不归家的丈夫居然和这小子有来往吗。
他怒极反笑,漫天的杀意如有实质般涌向湖寺,就在他的触角即将拧断湖寺的脖颈时堪堪停下。
耳边的头发被不满,警告似的拽了下,不痛,不小心划到耳廓的凉意是存在的。
他眼睛颤抖,还是感知不到迩溺在哪里,他微微侧头,他想讨要的没有了。
分明,方才还触到他的脖颈,冷得他缩了一缩。
是觉得他反应迟钝吗,他是不是不该模拟人类的生理反应,就该好好体会这抹冰凉的。
所以时隔两年的赏赐。
没有了。
于是,落在玩家眼中就是,垂着眼皮静候在家前,一副贤妻良母姿态的男性如同一团有无数混杂不可名状物什的迷雾。
他像是只在等待新聘请的家庭教师,或许时间过于漫长,略有些不耐了。
纯黑色的眼睛夹杂着无理由的威压扫视过来,正巧见到即将出电梯的几人。
他脸上表情几经变换,有对老师这年轻面貌的怀疑,也有对他幸运的惊喜。
想来他也在意外于回笼心神之际,没错过为家中孩子聘请的老师。
他看起来没有雇主的傲慢,言行间态度平和,偏偏令人不敢轻视了。
双方简单寒暄了几句,在走到客厅时,他不免苦恼。
“我丈夫说要培养孩子各方面的兴趣爱好,接连来了许多老师都没办法,我丈夫对孩子有点苛刻。
他的想法是,既然要学,就一定要达到完美,像绘画,钢琴这些,是要经过他批准的。
所以还是要多麻烦你们,只要最终孩子的到我丈夫的认可,无论什么方法,我全力支持。
听说各位老师教过的学生都能在比赛中得到奖项,说不定可以相互交流一下经验。
争取在最短的时间,把各位老师擅长的交给孩子。”
他表现得像是普通家庭中担心孩子成长,又对丈夫说一不二的行为方式无奈的妻子,话里话外满是朴素的期许。
虽说他是男性。
言罢,他注意到从房间走出的由风,招呼孩子过来,为他接下来要相处的老师介绍。
“由慌,你就跟这几位哥哥姐姐学,一周之后爹爹还是不满意就继续找其他老师,好吗。”
“嗯。”
由风无精打采的在父亲身边,听着几位老师友好的搭话连眼皮也懒得抬。
简单认识以后,第一天的课程就可以开始了。
其实在妻子说话期间,他们的面板就浮现了各自的任务,关键是小提琴,编织什么的他们也不了解,还怎么教别人。
只有一周的时间,想也知道达不到让孩子家长满意的目标是什么下场,他们这些经历过副本的可是再清楚不过。
在家庭中的妻子退场不打扰他们时,他们在由慌的房间面面相觑一时无措。
“先学什么,老师。”
“不先准备资料吗,老师。”
“还没商量好吗,老师。”
由慌的房间各种各样的乐器堆积,留给他居住的只有一小片。
想来只有边角的一张床,两间衣柜,两件床头柜,及摆放在窗前的一张桌子是属于他可以处置的空间了。
约莫五六岁的年纪,没有孩童该有的天真和稚气,平静的不像话,对他的处境习以为常。
相臣掩下神游的心思,实在是无法接近由风,压不下异样恶心的想法。
他如鲠在喉,不想多看由慌一眼,在最初就装作局外人,低着脑袋,眼神尽量不注视这楼层的所有。
此时来到由风的房间,他降低存在感,和刚开始的湖寺一样,守在角落。
脸上习惯性的表情也难以维持,按理来说他无论如何也不该是这种表现。
但接连遇到平生宁愿死了也不想看见的生物,他实在无法梳理情绪波动。
他握成拳头的指甲掐着手掌心,止不住的反胃由下而上席卷而来。
相臣盯着脚下光洁如新的地板,甚至反亮照出他现在狼狈的模样。
单单一个照面,他就缴械投降,窝囊的不成样子,这样的他着实令人嫌弃。
临阵脱逃的胆小鬼。
相信在别人眼里他是这种形象吧。
无法,是不清楚状况,没有经历过副本的湖寺率先开启了他的教师生涯。
如果由慌什么都要学,又杂又多的话,防身术是他最擅长的,别的他没有涉及过。
至于面板任务,先抛一边再说,而且他的任务居然是什么离谱的骨骼构造教学。
还是挑他会的,可以交的话直接开始吧。
教学嘛,肯定要尽快开展,别浪费时间了,免得人家小孩父亲走走过来了一看。
老师不干正事待在原地话也不说,不当场辞退他们算脾气好了。
湖寺在电梯中快速简单分析了他现在的情况,具体的依旧是云里雾里。
毕竟他之前没有打发时间的手段,小说什么的没看过,亲身经历过会更方便他摸明白现状吧。
另外几人,称呼他们为倒霉蛋还是没有存档的玩家,没有相臣经验丰富,最多只闯过七次的副本。
还是会害怕死亡,呆愣在那里的原因无他,被眼前的画面镇住了。
乍一走到由慌的房间,还有些找不到下脚的地方,随意摆放的小物件实在太多了,透明的玻璃柜中各种物件放得满满当当。
无尘,冰冷。
与原该温馨的房间毫不相符,同样的,格格不入。
这个年纪的孩子不应该这样的,不懂玩乐为何,只知道完成爹爹下达的任务。
好不容易制造的东西也被随手丢在地上,变成了没有情感依附的死物。
看起来用心编织,捏制,绘画出来的物品分别有,拟真的心脏,带血新挖出来的眼球,断口血肉模糊的人类小腿等。
就这么散落在地板上,尤其是扑通扑通跳动,一点点靠近他们的心脏。
直接面临人体碎片的冲击,近距离感受血腥的恐怖,他们还没有褪去情感。
他们还只是普通人,面对这些东西当然会害怕。
相比较起来,展柜中的物品还算正常些,没有非常刺激眼球的颜色。
转过头,自称通过十三次副本的相臣早早地蹲在角落,淡然的表情散的无影无踪,正神经质的咬着指甲。
果然是骗人的吧,什么淡定也是装的。
但是他们还不想死,趁湖寺整理好一小片空地,锻炼由慌搏击术的时候,他们目光在房间扫视着。
看有没有他们会的东西,同时脑力风暴迅速运转,教的同时还要争求完美。
额,至于刚开始就脱离他们的身份什么的,实在是不会啊啊。
到时候被发现乱教了,发现不进步还退步了,人家长不得打死他们。
就当他们是在抱着可笑的期待,觉得由慌家长看见他们教的认真,还是和房间中物品相关的东西,从而放过他们吧。
至于什么是完美,完美的定义有很多,每个人有不同的看法,其中一项便是没有一丝缺陷。
如针织,毛线不可错位,针脚密集不留空隙,没有一丝差错。
长久执行这份工作的人也不敢保证完美,起球怎么算,针线不稳固怎么算,线条不小心缝错了怎么算。
成年人都未必达到完美,更何况由慌还是个孩子,未免为难他,变数太多了。
教学的时候没事,交账的时候失误了怎么办。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是不容易的,反正轨道已经偏移了,反正就说他们资料填错了。
以及,由慌不一定没有丝毫威胁性,在如此高密度的学习下。
他确定不会出现心理问题,进而对他们这些老师下狠手吗,这点要注意。
别看现在挺懂事的样子,指不定就突然显现出魂魄的可怖之处了。
经过由慌窗前桌面上摆放在桌面防尘板中的两只蓝色小鸟,他们推测,由慌心中定是向往自由的吧。
要不他们陪由慌玩一会儿,让他在如此高压的学习环境中短暂喘息一下。
每天重复,讲故事玩游戏什么的,可能会好一点,但他家长那里又不好交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