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突然想起来了而已。
想起了这么多年遭受的待遇。
他只是看不惯受宠的哥哥。
由慌看不惯由风。
只是因为左撇子吗。
由风眨着眼,尽量不让眼泪落下,可眼泪还是不听话地从眼眶滚落滑下。
对不起啊爹爹。
或许一切早有预料。
可能爹爹早就把这件事遗忘在记忆殿堂,但由风还是记得。
爹爹曾顺手给他和由慌买过两件相同的衣服,他觉得新奇,便买来了。
应该在衣柜最底下吧,反正没见由慌穿过。
而现在,在由风的建议下,同样忘记这件事的由慌身着爹爹亲手挑选的衣服。
在由风不引人注意,但穿了同样衣服的情况下。
被由风以方才离开的爹爹喊他看鱼为理由,把由慌引至湖边,然后。
只听“扑通”一声。
在无形的黑雾协助下。
即便爹爹瞬间出现在湖边也无济于事了,由风哭唧唧的抱住爹爹小腿。
“爹爹,弟弟不知道怎么的,可能湖边有点滑,就掉下去了。”
“掉下去的,是你弟弟吗。”
“……嗯。”
“掉下去的,是由风,对吗。”
爹爹又问了一遍。
这次由风肯定了语气。
“是的,爹爹。”
“好,那就无所谓了。”
那就无所谓了。
由风眨了眨眼,眼泪控制不住的落下来,他呆呆的仰头,和以前一样看的脖子酸痛。
过了半晌,迟钝的扭头,看在湖中挣扎,却始终冒不出湖面,只掀起些许波澜的哥哥,由慌。
“爹爹……”
他无意识地念着。
“嗯?怎么了,害怕吗。”
由风的脸被一只手盖住遮住眼睛,依旧是冰冰凉凉的。
接着他被抱在了怀里,没多少温度的指腹抹过他的脸颊,擦拭他的泪水。
“没事了没事了,不怕不怕啊。”
真的。
好温暖啊。
由风闭上了眼睛,不去听还有人在湖面挣扎的声音。
他前几天被打的手已经消肿了,外表看不出来,只是痒痒的。
所以。
对不起啊爹爹。
好喜欢你啊。
爹爹。
·
由风是这么说的,他说他由慌,和由风不一样,自幼受宠,由风没有的福分他可有的是。
他看起来已经坦然面对他的身份了。
在讲故事的时候,他话锋在末尾一转,全程是以由慌的视角讲的,死的,也仅仅只是由风而已。
这可与事实不符啊。
由风眼中的黑雾愈发浓稠,这样的情况在听到相臣说话时更甚。
只听相臣附和由风的话。
“对啊,由风死了真是活该,没这个福分,生在这个家,简直是白白浪费身份。”
好好笑啊,生气都快要被气死了也不说,就闷在心里。
相臣漫不经心的抬手挥掉桌子上的小鸟模型,在由风愣住的时候打出暴击。
“你哥哥完美的人生被你活成这样,有够废物的啊。
由风。
你爹爹不喜欢你哦,你不过是代替了由慌的身份,用由慌的名字。
这样以后你做出什么来,别人也只知道由慌而不知道你,由风。
爹爹也是。
好吧我来采访一下你,听到别人喊你用的是由慌的名字时,你作何感想啊。
由风。”
相臣字字在提醒由风的身份,迫使他回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满心愤怒的由风没注意到,湖寺及玩家踩着他直通天花板的展示柜隔板去了阁楼。
同样也没留意到节节攀升环绕至全身的黑雾。
于是,在由风即将发怒之际,另一道早已死去的魂魄替换了他的意识。
黑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黑色眼睛,一只红色眼睛的少年。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
由慌。”
少年言行间满是优雅,全然没了先前的沉郁,似乎想洗去肮脏污浊的从前。
可相臣偏不如他愿。
只见相臣弯了弯眼。
“啊,就是表面受宠,实际爹爹也不喜欢的由慌吗,不然爹爹怎会认不出你来。”
由慌没有立即表现出负面情绪,他只是眉宇压了压。
“衣服一样,爹爹当然认不出我来。”
“那你不觉得奇怪吗,由风的计划进展为何如此顺利。
你知道吗,你其实有救的,爹爹在湖边看了许久。”
“别乱喊,是我的爹爹。”
由慌有些不悦了,在他看来,相臣再怎么样都是见不得光的。
爹爹只有他可以喊,更何况是在他面前,相臣这是故意的吗。
“哦抱歉。”
相臣轻笑。
“我的意思是说,你知道吗,爹爹还有另一个家哦,爹爹知道是你落水的,爹爹知道死的人是你。
你难道不觉得蹊跷吗,好像所有人都没发现异样,由风的做法分明有破绽的,却没人说明。”
“你,闭,嘴。”
两道截然不同,带着怒意的嗓音同时响起。
“你别恶心我了,我原想放过你。”
“这是你自找的。”
“你别说话。”
“死了就去死啊,为什么还要出来。”
“就你还想替代我?痴心妄想。”
“可我成功了,我成功了十二年,没人发现,没人发现异常。”
“爹爹不说。”
“但是爹爹态度变了。”
“都怪你,这样我回去了。”
“不,你回不去的。”
好几道声音重重叠叠,关键声音是一样的,分不清谁是谁了。
相臣看的想一斧子把他们全都砍了,这样一劳永逸。
因为听起来,他们的思维没有被限制在怨域这篇回忆中,有了怨域之外的记忆。
有趣。
相臣眯起眼睛,不妙的是他病症在此时发作了,或者说,只要见到厌恶的人他就会病发。
具体表现为心慌,发抖等类似恐惧的模样,可实际上呢。
他要克制住。
别提起斧头。
把他们。
全,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