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浣轻敌了呀,她看得出秦长雨的野心,却看轻他的能力,任由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蹦哒。
秦长雨背叛先帝,又背叛如今的陛下。谢浣回过神来,果断杀了他,是上上策,却也是下下策。
不杀秦长雨,怎知他不会旧计重施,危害到当今陛下,可杀了秦长雨,陛下又怎会放过她?
说起这件事,郑瑾挺疑惑的,到底为什么,刘望奚会放过谢浣?她又想起谢浣当日来郑府时身后跟着的锦衣卫,锦衣卫又为何会听她指示?
现在看来,谢浣是又搭上了皇权,想来不久后,朝堂又会落入她的掌控中。
可如今呢?秦长雨是死了,但先帝终究是驾崩了,诏书不也落在了慧王手中?这是她再如何做也无法逆转的,说到底,再一步三算的谋士也会行错。
筹谋百密,终输一疏啊。
郑瑾回过神来,她又看向小女孩。
刘斐是慧王刘纤的女儿,如今也有五岁之龄。
世女年少聪慧,在郑瑾看来,倒是十分有刘纤的风范。
就是贪玩。
刘斐见蹴鞠砸中了郑瑾,她嘴巴张圆喔了一声,赶忙跑到郑瑾身边,睁着眼睛关心道,
“抱歉老师,您可还好?今日课业我立马去完成,您别生气。”
最重要的是别告诉她母亲。
刘纤严厉,让她知道了课业没完成便贪玩,定会严厉责罚她。
郑瑾面色平静,只是看着刘斐叹了口气,对她道,“那回屋吧小主。”
刘斐忙不迭转身进了去,边走还边蹦哒着。
郑瑾看了眼她的背影,心下却疑虑重重。
她去京城便就是为了诏书,她不信先帝会传位于齐王。且不说先帝年幼时养在先皇后膝下,与先齐王虽一母同胞,可并不亲近,到是与嫡出的慧王关系更好。
再者,传位于齐王,于礼法不合。
亲信总是来报,说她父亲隔三差五得差人来接她,郑瑾于是将计就计便应了下来。
可诏书到手慧王却没了动作。
如今皇帝昏庸,前三年还有杜谦初在下辅佐,他这皇帝做得倒也过得去,不过自从年前杜谦初去世,皇帝便是沉迷于享乐,性情更是阴晴不定。
他上次在国子监杀的那位讲学,那是慧王做皇女时的先生。
郑瑾不明白,她一直认为慧王甘愿退居康州是因为苦于没有起兵的由头,可现在有了,她对其倒有些避而不谈的意味。
如今大楚本就有外患,而内部权贵肆虐,礼法的弊端逐渐显现,所以杜微正才开始推行土地的变法改革。但这真就能救回大楚吗?郑瑾不这么认为,她与慧王的想法一致,与谢浣的盘算恰恰相反。
她想,这可能就是慧王与谢浣背道而驰的原因。
可再这般下去,温州叛军的铁骑迟早会踏进京城。
慧王此时不反,又更待何时?
刘斐探了个小脑袋出来,她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郑瑾,大声道,“老师,您不进来吗?”
郑瑾收回思绪,她走向房中,压下了心中所有的思绪。
慧王殿下按兵不动,她作为谋士,却也对其毫无办法。
可到底为什么呢?总不能说是念及与谢祭酒的旧事情谊吧?
这太……荒缪了。
可进屋的几步路又让她的思绪飘回到一月前,郑瑾心中泛起涩意。
郑川大概了解了自己女儿究竟是什么人,可他依旧想留住郑瑾,可郑瑾却道,
“我本是慧王的人,谢祭酒与慧王之间生过罅隙,京城人人皆知。她这般忌惮慧王,上次留我一命不过念及旧情,若我仍然留在京城,她焉会放过我?”
郑川摇了摇头,“谢祭酒既然上次没有杀你,那她之后便不会再动你,你不用离开我们。”
只要郑瑾不在京城作乱,以谢浣的气量,不至于容不下她。
今日来城门口送别郑瑾的只有郑川一人,郑华朔像是被人伤了心,任由郑川如何劝慰,都不愿来城门外送别郑瑾。
他与谢祭酒的交情郑川其实也明白,与其说是被郑瑾伤了心,不如说是因为谢祭酒的隐瞒而感到难过。
他早时便该与他说,像谢祭酒这种人,从来都是一步三算,利益为上。他在决定与谢祭酒交友前就应该想清楚。
郑瑾拉着匹马,她来京城两年,郑川对她不可谓不好,郑华朔也未曾亏待苛责过她,至少也真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姐姐。
郑瑾心里边儿毫无波澜是不可能的,她母亲是个商人,常年行走在外,将她一人留在了江南,对于郑华朔与郑川的关心,她真的很感激,至少弥补了她童年的不幸。
可郑川在京城为官,那是为皇帝做事,所以说郑瑾认了慧王为主,与他注定不能在同一战线,若这亲情迟迟不断,那么她迟早会连累到郑府。
既如此,不若快刀斩乱麻,彻底断了这父女情分。
可她却看见郑川的眼睛红了,郑瑾要出口的话最终如鲠结在喉,最终都没说出口。
城门外空旷,春风没有遮挡,便开始肆虐起来。
最后的最后,郑瑾还是扬鞭催马而去,留下的话,也终究只是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