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C珠宝位于南澧市核心商业区金池湾,沈执意从车祸堵塞的那条路改道过来经过了11个红绿灯,现在是9月25号下午首都时间17点35分,距离他原定的回程时间还有四十五分钟。
而他,还没有启程。
全景玻璃窗外是错落的高楼以及被点缀着碎金似的波光的港湾。
沈执意坐在伦达酒店的景观餐厅里,远处的山峦被云霞晕染,眼下暖白的大理石地面被光影映得橘红。
秋日的晚霞他看了许多遍。
他回过头,视线落在坐在自己对面的人身上。
好久不见?
一串数字在沈执意脑海中浮现——
七年零五十八天。
是很久不见了。
原来他的记性这么好。
原来自己记性这么好。
桌上的玻璃杯壁挂着雾气,渐渐地凝成水珠顺着杯壁滑落,在杯底洇出一小片水光。
从在楼下只说了一句“上去喝一杯吗,我就住在这里”到点单后就没再开口的人轻声叹了口气,道:“执意……”
他叫了一声沈执意的名字,像过去那样。
重逢来得令人猝不及防,易恩一时也不知道要怎么应对,有点没话找话:“你,过得好吗?”
话一出口易恩就知道自己问了句废话,在高消费珠宝店门口相遇,从世俗意义上来讲,沈执意过得当然好。
他也亲自看着沈执意在和他上来前把东西放在了一辆高端品牌轿车里。
而沈执意购置的物品是被装在特别的礼品袋中,想来是用于送人的礼物,收礼物的人大抵也是与他关系亲密的对象。
物质和情感上都得到满足,怎么会不好。
找补一样,明明沈执意都没有问,易恩自己先主动回答了:“我挺好的。”
沈执意把易恩的反应看在眼里,看那被盛满冰块的酒杯刺得泛红的指尖,看那没有直视自己、被光投下阴影的眼睫。
沉稳了很多,沈执意想。
他在那只白得分明的手几乎要把被子捏碎的紧绷中,启唇:“什么时候回来的。”
“三天前。”易恩手指动了动,说完,他喝了一口酒。
酒水划过食道,带着轻微的灼痛。他放下杯子,看沈执意面前那杯一口没动的牛奶。
不渴吗?
还是不想喝。
他看着看着,那个杯子突然就被推到他面前。
易恩一顿,抬眼。
沈执意收回手:“我不在外面喝东西。”
在易恩有些错愕的视线里,沈执意接着道:“身体不好就少喝刺激性的饮品。”
他说得太自然了,就好像分别的这七年不存在一样。
可是他们都清楚,存在。
否则沈执意不会在饮品被端上来才说自己没有在外喝东西的习惯,否则易恩不会在看到沈执意是自己开车就直接把果汁的菜单递到他面前。
沈执意没有点果汁,也没有喝牛奶。
疏离和默契,不会同时存在。
而现在,已经没有默契了。
把杯子推到对方面前后,沈执意也不在意对面到底喝不喝,他只是像跟寻常老友见面那样,问着久别后再相逢的人会问的话:“会待多久?还是定居。”
他问的每一句话都没有对过去的质问,如当年为什么离开,为什么对他避而不见,为什么明明他的联系方式从来没有变,但就是从来没有接到过带有一句解释或安抚的电话。
好像那些都不再重要了。
沈执意他太平静了,明明是易恩熟悉的样子,给他的感受却不是轻松,而是有些……害怕。
怕平静之下的碎裂,怕理智之下的崩塌。
看着沈执意的表情,眼睛。易恩轻声回答:“来处理点,工作上的事……年后就走。”
易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将只有三个月的停留计划延长到了年后。
哦,要走。沈执意轻轻颔首,接受了这个回答。
二人所在的这个空间里再次陷入沉寂。
易恩端起那杯沈执意一口没动过的常温牛奶缓缓喝下,清甜丝滑的带着香蕉味的牛奶缓解了酒精带来的刺激。
不在外面喝东西吗?易恩唇角弯了弯,开口:“要一起吃晚饭吗?这家酒店的中餐不错。”
这话听在沈执意耳朵里不像邀请,倒像是逐客令。沈执意面色沉静,道,“不了。”
“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沈执意起身,将搭在扶手上的外套拿起,挽在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