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埋地下的洞穴环境向来不错。岩顶漏下几缕稀薄的微光。苔藓爬在崎岖的石壁上,混着潮气,倒像是新雨初霁后的味道。
万籁俱寂。唯有一线清泉,自石缝间无声地深处,泠泠映着辉光。
便在这极致的寂静中——
“轰——!”
陡然一声巨响,整个洞穴地动山摇。一只庞然大物猛地撞上来,随时簌簌滚落。
喻知眠:……
方才那万籁俱寂的念头此刻显得尤为可笑。
“呜……”
一声低沉的嘶吼传来。紧接着,一张巨大而诡异的面容,从那撞击处缓缓拔了出来。
当真是……花枝招展。
那面盘上层层叠叠地盛开着硕大的花朵,花瓣无风自动,颤抖不休。
最为可怖的是,每朵花蕊中心,竟生着密密麻麻的森白利齿,正不住开合,发出令人齿冷的“咔哒”声。
一股甜腻得发呕,又混杂着腐臭的怪异气味,瞬间充斥了整个洞穴。
它晃了晃身体,一双绿油油的眸子倏地落到喻知眠身上。
下一刻——便挟着腥风扑了过来。
喻知眠足下一点,瞬息间便后撤数尺。
花妖那利爪般的触须擦着他的衣角掠过,重重砸在他原先立足之处。
石屑迸溅。
啧,准头还行,速度太慢。
喻知眠在心下点评,懒懒地叹了口气。
一击落空,花妖身形微滞,但不过瞬息,便倏然并起两根触须,竟径直刺向喻知眠的后心。
那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喻知眠眉梢微挑,正待就势滚地避开,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却骤然盘上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将他向后猛地一拽——
咚!
花妖的触须刺了个空,狠狠凿进石壁。
而另一边,喻知眠则被那股力道带着,踉踉跄跄跌入洞穴深处,肩胛骨“砰”地撞上坚硬的岩壁。
撞上后的一瞬间,身体甚至又被那力道弹回了几寸。
他轻轻“啊”了一声,眉头蹙起。
“小木匠,”他抬眼,声音里浸着点儿无辜的埋怨,“你拽我就拽我,不至于摔得这样重吧?”
岩缝透下的微光落在他面前,映出一双眸子。即便在昏暗的洞穴中,也沉静得如同鹰隼。
顾昭野眉心急不可查地一蹙,伸手便捂了他的嘴。指节微凉,覆上的瞬间带来一阵寒意:
“收声。”
有细蚊一般的声响从洞的另一头传来。
喻知眠顺势偏头,只见洞穴的最深处,藤蔓丛生的地方,八九个人影正围在一起。
老弱妇孺挤作一团。孩童的嘴被大人捂住,小手死死抠着大人的衣袖。
一老汉双手合十,嘴唇无声翕动。
还有几个青年男子,手里攥着简陋的农具,手臂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洞穴里光线昏暗,可人们一个叠一个,硬是在石壁上投出一个抖如糠筛的影子来。
那花妖缓缓支起巨大的躯体,细长的花瓣如触角般在墙壁上嗅探着,仿佛自有灵智,竟是循着生人气息,一点一点,游向了众人藏身的洞口。
“……莫动……都莫动……”
老汉从牙缝里挤出气音。
洞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停了。
村民们瞪着眼紧盯洞口,看那花妖沿着洞口绕了又绕,粘液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身影似要离去,却又攀着石壁折返,徘徊不去。
偏偏它一动,花粉便从瓣上簌簌落下,顺着穴道飘进来。
几个来不及捂住口鼻的村民不慎吸入了些,顷刻间涨得满脸通红,死命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但那花粉起效迅速,顷刻间便让那几人喉头肿胀起来,痛苦地捂住脖颈。
花妖动作一顿。
它猛地扭过头,黑洞洞的眼珠溜了溜,直勾勾地望向洞内,冲他们歪起脑袋。
顾昭野以袖掩鼻,眉头紧锁,仔细盯着花妖的每一步动作。
喻知眠仍被他半压在地上,却半点看不出焦躁,甚至颇有闲情地掀了掀眼皮,目光在那可怖的花妖和顾昭野紧蹙的眉间扫了扫。
不像思考对策,倒像在看一出与己无关的好戏。
“它反应过来了……它要过来了……!”
无声的恐慌在村民中炸开,绝望顿时弥漫。
花妖迈开步伐,缓缓向洞内逼近。
顾昭野垂在身侧的手慢慢向后探去,像是要取什么东西。
喻知眠目光却落在了身旁一段盘虬的老树根上。
那老树根似乎已在此盘踞了数百年,在地底长得一场粗壮蛮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