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刚好合了喻知眠的意。
喻知眠倏地伸手,握住了顾昭野的手腕。手心借力,便将自己翻了起来。
“哥哥的手怎的这样凉?”喻知眠眉眼弯弯,颊边一点小痣随着笑意生动起来,看上去更添了点无辜,“我都替你觉着冷了,要不……我替你暖暖?”
“混账!还不住口!”
村民中有人再也按捺不住,一个面黑如炭的汉自猛地转过身来,目眦欲裂,压低声音咒骂道。
顾昭野眉眼一沉,反手便扣住喻知眠的腕骨,毫不留情地将人往外一送。
喻知眠顺着他的力道转身,衣角随风微动,无声落地,右手似是无意般搭在了那截老树根上。
“世风日下,好心总被当做驴肝肺啊。”他哀叹道。
“操!”汉子眼中像要喷火,齿缝磨得咯咯响,“这人怕不是个失心疯!待会儿怪物要是把咱们都吃了,一定拉他陪葬!”
喻知眠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
“拉我陪葬?这恐怕不合规矩吧,你们对殉葬品不都讲个身份匹配,我一介草民,与您非亲非故,这……于理不合啊。”
汉子:……
顾昭野:……
花妖显然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花冠上所有眼珠蓦地睁开。花瓣疯狂地扭动起来,下一秒,它手脚并用,嘶吼着朝洞穴最深处猛冲而来!
“啊啊啊!它冲过来了!”
“怎么办!”
“跑……往哪里跑!跑不了了!”
突然,花妖的前脚似乎被什么无形之物一绊,轰然扑倒在地。
紧接着,只一眨眼,忽然有东西自四面八方疯长起来。
是藤蔓!
石壁缝隙间,藤蔓们疯狂地滋长、涌出。
它们看似杂乱无章,却在蔓延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自东至西,刹那便如黄沙过境,轰然封死了那花妖的所有去路!
被困住的花妖瞬间暴怒,花蕊中的利齿咯咯地磨着,旋即蓦地扑上藤蔓撕咬。
藤蔓被嚼碎的声音在空穴里听得格外背脊发凉。
但藤蔓还在生长,一层被啃噬,下一层已经攀上了中心,层层叠叠,无穷无尽。更有几根狡猾的藤枝趁其不备,悄然缠上了它的躯干。
待那花妖察觉,周身已经被藤蔓死死绞紧。动弹不得。
在它的獠牙又一次落下时,所有藤蔓骤然发力紧缩,顿时拧在花妖身上的每一寸。
它这才意识到掉进陷阱,却早已被死死钉在了巨网里,无力回天。
只听“噗哧”一声闷响。
花妖庞大的身躯被贯穿,顷刻便像解冻的枯叶般瘫软在地。
它的身体一点一点融化,最终化为一滩浓稠腥臭的汁液,渗入石缝,消失得无影无踪。
村民们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忽然,他们高举双手,齐刷刷地跪下来。
“山神!是山神显灵了!”
“阿宝快拜,是山神爷爷救了我们!”
“千年难遇的神迹啊!山神真的显灵了!山神保佑,山神保佑!……”
众人面向藤蔓叩首,充满劫后余生的狂热与敬畏。
喻知眠闲闲立在一边,懒洋洋地吹了吹下方才扶过树根的指尖。
他余光看着那群叩拜不休的人们,形似无骨地倚着石壁,唇角微不可察地提了一下。
人们如此模样他不是没见过,见多了也觉得有趣。
不过也就是看着有趣。真的要鼓动着他来受这份大礼,恐怕他也就能漫不经心地抬抬手算是应了。
毕竟……
他们口中那位神通广大的“山神”,就是他。
喻知眠揉了揉太阳穴。
就这种货色的花妖,若搁在百年前,莫说谨慎,便是百里外嗅到他衣角的气味,都要吓得魂飞魄散。
只可惜……今非昔比。
喻知眠暗自感应了一下·体内那点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神力,叹了口气。
如今这点微末道行,也就能指挥几根老藤蔓活动活动筋骨了。更别提他还得绷着点神经,把这点聊胜于无的力量藏得滴水不漏。
这一切,都是为了瞒住他身边这位……
他目光一转,落回到顾昭野身上。
他与那群仍在跪拜的村民们仿佛有着天然的结界,在一片“山神保佑”的祈愿中站得笔直,目不斜视地看着洞穴深处。身后那只缺了一角的旧木箱,沉默地挂在那里。
这便宜木匠倒真是一身凛然正气,看不出深浅。
正思量间,却见顾昭野从石壁上扯下几段藤蔓,转过身,径直朝他走来。
“……喂,木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