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从未听人用那种语气唤过他的名字。
果断,凌厉,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有趣。
太有趣了!
喻知眠俯卧在榻上,侧目看着床边一袭白衣,举手投足间似乎凝着万年冰霜的人,愉悦得不像话。
就这样惹他心疼,惹他多说几句话……
若是将来能惹他失态……那便更有趣了!
喻知眠身子一动,牵扯到背后的伤口,顿时疼得“嘶嘶”地抽气。
就是……咳,痛了点。
顾昭野全然不知道他这些心思。斜觑了他一眼,转身便要往船舱外走。
喻知眠笑意立刻止住。
“哥哥,你要去哪儿?”
他一把抓住顾昭野的衣袖,语气一下子虚弱起来。
“疼……像火烧一样疼。哥哥,我难受。”
他找了个自下而上的角度,看着,眼睫随话语微微颤抖。
顾昭野:……
顾昭野看着他,说:“知道难受就噤声。”
喻知眠拧起眉头:“怎么这样冷血……不说话我会憋死的,就算是地狱判官也不会让案下的人闭嘴吧。你还没说,你要去哪儿?我,我不想一个人在这儿,别……”
“砰!”
房门蓦地一下被踹开。
只见又是那个少年人,端着一盆水,盆边搭着一块布巾,还放着一个药罐,走了进来。
“仙、仙师,你要的东西,拿来了……”
“幸亏这船结实。”喻知眠扶额,又对顾昭野说,“哥哥,原来你是要去帮我拿这些东西?”
顾昭野没有回答。在少年端着盆走到他面前时,只沉默地望向床榻。
“哦……我,我来!”少年说。
他来到床边,拿起毛巾,在落手前却愣住,看上去有些犯了难。
“这,这样吗?”少年似是对这画面感到极为陌生,举着布巾犹豫片刻,才放下去。
他的手法笨拙又粗糙,擦得喻知眠的伤口反而有重新流血的迹象。
喻知眠眉梢微微抽着,忍不住说:“小兄弟……你这是,从来没给人上过药?……”
“啊……没,没有……我只知要先、先清洗,但从未亲手做过……从来都是别人帮我……”
顾昭野脸色分毫未动。然而,喻知眠后背的痛感丝丝缕缕地也传到了他的身上。
他伫立其旁,像一遵不分喜怒的塑像。
但到最后,他终于忍无可忍,开了口:
“我来吧。”
少年不敢耽误,立刻将布巾交给顾昭野。
顾昭野在床边蹲下,重新沾湿布巾,替喻知眠清理起来。
他的手法也并不细腻。但是,挪动的每一寸他自己都能感受到。清理血痂时,喻知眠开口叫痛,他冷冷地看过去。
“忍着。”
喻知眠皱着眉头,一时有些不确定。
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和他共感?他都痛成这样了,为什么这个人神色同往常半分无异?
“你们师兄弟……感情真好啊。”少年在一旁盯着二人看了片刻,懵懂地说。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我又、又从船的另一侧找到了许多腊肉,喻大哥,待你精神好起来,能否教、教我一些你们前朝御厨的烹制法子?我去给你做些,补补精气!”
闻言,顾昭野掀起眼,看向喻知眠。
“啊,哈哈,可以啊。”喻知眠心虚地笑了笑,赶紧应付道,“待我好起来,一定倾囊相授。眼下我有些困顿,待明日你再来找我,可好?”
“太、太好了!那两位师父好好休息……我,我先走了!”明示到这个程度,少年终于是明白了意思,忙不迭行了个不大标准的礼,退了出去。
船舱内终于重归安静。
顾昭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曾做过御厨?”
喻知眠信口道:“人生在世,总要有几个过得去的身份不是。总不能我混在人堆里,脑门上顶个‘我不是人’吧?”
顾昭野:……
顾昭野将药粉洒在喻知眠的伤处。动作间,微凉的指尖碰到了喻知眠的皮肤,立刻被那片灼热的温度烫了一下。
顾昭野眉头一皱。
“怎么这样烫。在这伤之前,你也被撞击过一次……可是那伤也发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