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那次?早就……”喻知眠下意识地说。
但是说完,他便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改口。
“咳……对,旧伤添新伤,两处都更疼了……”他眼巴巴地看着顾昭野。
顾昭野没有说话。
但他再次拿起药瓶时,动作却默默放轻了些许。
湿润的海风从门缝中透进来,油灯随船体的晃动轻轻摇曳,光线照在顾昭野的背后。他背着光,看不清神态,却平添了一份沉稳和神秘。
喻知眠侧着头,趁机问道:“哥哥,你究竟是哪个门派的?”
顾昭野说:“无门无派。”
“别拿对普通凡人的那一套糊弄我。他们信,我可不信。凭你的修为,若说是个江湖野匠,那这江湖脸面也太大了。”
顾昭野:……
他的目光隐在烛火的阴影里,看不清情绪。
沉默了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
“确有师门。但并非响喻江湖的门派……通常,避世不出。名不见经传而已。”
“这才对嘛。看招式,若哥哥说从未学过,那想必倒真是自胎里出来便会御剑的天赋异禀了。你们究竟是何门何派?师承何人?掌门何人?或者……”喻知眠眨了眨眼,“哥哥,会不会,你就是掌门啊?”
话音刚落,顾昭野的视线立刻钉过来。
“你为何,如此好奇?”
喻知眠看着顾昭野,想到了在二人灵枢同调时曾看见的画面。
年少的顾昭野跪坐在众人面前,承受长者训诫。还带着少年气的脸上,却已经有了不同于同龄人的冷静和凌厉。
喻知眠这样问,其实本意只是想逗一逗,抛出一些难以回答的问题,看能否打出他一个措手不及的回应。
而顾昭野的反应,却反倒有些出人意料。
若真是高位,又怎会当着三千弟子的面被训诫?
若真是高位……他当初来到自己的那座破烂庙,又究竟是为了什么?
喻知眠耸了耸肩,从善如流道:“从前有几年闹饥荒,我见过人们青睐各路方士作法,那画面,各有各的滑稽。我那时候……刚刚化形成人。就伪装成一株不能吃的毒草住在城里,日日看戏。若是编一个写假道士的话本子,我能写上三年。如今叫我碰上真的了,还不能好奇一下吗?”
他顿了顿,又看向顾昭野,等着他回答:“哥哥,我回答完了,该你了吧?”
顾昭野盯着他,语气沉沉:“灵枢同调时……你是否,看见了什么?”
喻知眠假装疑惑道:“看见什么?哥哥,你在说什么,我不太懂……”
下一秒,顾昭野蓦地抓住他的双手手腕,将他反扣在床上。
“灵枢同调,双方在一定状况下,会窥见对方记忆的片段。”顾昭野语气冰冷,“你看见了什么?”
喻知眠被他压在身下,又牵扯到伤口,痛得眼睛眯了眯。
他生气了?
是因为不想被人看见自己被当众训斥的画面吗?
想到这里,喻知眠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疼疼疼……哥哥,我那个时候是看到了一些画面,不过我不太确定,那是你的记忆吗?”
他迅速在脑海中回溯了那段记忆,巧妙地整理了内容。
“因为……因为我只看见了场景,没有看见任何人。”
顾昭野追问道:“什么场景?”
“嘶……一、一个偌大的祠堂,摆了上百个灵位,但祠堂内外都空无一人,连鸟雀都没有。所以我,我还疑惑了好一阵,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哥哥,原来这是你的记忆吗?……”
半晌沉默。
骨节被捏得生疼。顾昭野的力气大得出奇,这一点,喻知眠在山洞中被他扛起的那一天就已经领教到了。
“……哥哥,”寂静中,喻知眠再次开口,“既然我看到的是你的记忆……那,那你……是不是也看到我的了?”
“……”
喻知眠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松了下去。
顾昭野沉声说:“是。”
“那你呢?你看到了什么?”
顾昭野的视线在他身上落了一瞬,又背过身去。
“同样,无人。一栋前院树木刚高过屋顶的房子,此一幕而已。”
喻知眠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这样啊……原来都如此简单。”
海风吹过,灌进船舱。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
屋内静得只剩火光影影绰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