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野起身,走向床边。
喻知眠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直到他俯身下来,冷冷丢出一句——
“让开。”
“让,让什么?”
“……”
顾昭野沉默地看着他,他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有两床被褥。
身上盖着一个,怀里还抱着一个。
见顾昭野要夺,他立刻护住。
喻知眠问:“哥哥,你要做什么?”
顾昭野答:“打地铺。”
喻知眠立刻说:“地铺又冷又硬的,哪有床好睡?你看,这边我还给你留了个位置,你不如直接……”
他顶着背上骇人的伤口,却精神头十足,全然不像个病人,说着便要起来。
然而没动到一半,他却突然发现全身都被上了禁制。
喻知眠:……
这倒霉木匠又定他的身?!
顾昭野语气平淡:“夜深了,休息。”
喻知眠只得趴在床上,无法动弹。他掀起眼皮,委屈道:“哥哥,你就让我这个姿势睡一整晚吗?这也未免太憋屈了,衙门审犯人都不兴这样没人权的!我的伤还没好呢,你怎么就忍心……”
“若再乱动,导致你的伤口感染,就别想下船了。”顾昭野冷冷抛出这句话,“我不会背你。”
喻知眠悻悻地闭了嘴。
这船上舱位本就不多。原本他喜滋滋地想,今夜和顾昭野同榻而眠,自己大可以仗着这一身伤势泫然欲泣地逗逗这个人。
没想到这木匠给他来了地铺这一招。
喻知眠幽怨地看着顾昭野的背影,看他即使就寝也一丝不乱,合衣躺下,几乎与月色融为一体。
“哥哥,真的不帮我解开吗?”
“……”
顾昭野安静如钟,没有给他回应,像是睡了。
喻知眠叹了口气,将头埋下,就着这个姿势哀怨入眠。
-
但顾昭野实际并没有睡着。
他身形不动,保持平躺的姿势,衣襟规整地拢着。
却感受着背后传来的细微不适。
丝丝缕缕。
并不猛烈,却很磨人。
他紧闭着双眼,眉头除了刚觉察到时微微一蹙,余下的时间,都由着月光落在他冷致如石像一般的脸上。
云层游移过天空,遮得月色明了又暗。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
许是午夜了。
顾昭野眼睫颤了颤,蓦地睁了开来。
“……”
他极淡的眸子向左一瞥,远远看见喻知眠似乎在深睡中仍不踏实,眉头紧紧皱着。
伴随着海浪扑在船身上的声响,顾昭野起身,走向喻知眠的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