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船还没停稳呢,要真的摔下去可怎么办!”
姨母气急,劈头盖脸便是一顿骂。
船底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嵌入海涂,终于是停稳了。
程棋衍见状,还不待缓口气,立刻又窜了上去。
姨母喊道:“哎呀,危险!”
古逾迅速走到船下。
“跳吧。”
他非但没阻止,反而还冲程棋衍张开了双臂。
在周围人的惊呼声中,程棋衍一跃而下,被古逾稳稳接住。
那只红狐立刻缠到了程棋衍的脖子上,程棋衍笑得仰起头,眼睛里亮得毫无杂质。
顾昭野低声道:“那狐狸……”
喻知眠看他一眼,慵懒道:“红的跟过年贴的桃符似的,真是辟邪。”
顾昭野:……
码头年久失修,除了莽撞着跳下去的程棋衍,其他人都还留在船上,协力搭建着木质踏板。
踏板其中一段恰好卡在船舷的破损处,看起来终于完成。
当一个村民踩上去时,踏板却立刻开始晃动。
它接着从船舷上脱落,垂直落进了海里。
船上船下皆惊叫连连。
人们不得不退回船上,局面一时僵住。
顾昭野观察片刻,抬起右手,并指对着踏板下方虚点了几下。
“榫虚卯颂——”
他沉声念。
“固。”
霎时,灵力汇聚成楔,牢牢扎进了踏板里。
摇晃立刻止住。
“谢谢仙师……谢谢仙师!”
村民们不住地道谢,纷纷踩上踏板,鱼贯而出。
喻知眠走在最后一个,目光不着痕迹地落顾昭野的侧脸上。
化灵为楔,手法真是娴熟。莫非是鲁班门?鲁班秘传确实在“以器载道”上颇有造诣……
顾昭野神色未动,灵力一闪而过,手指立刻便又隐入宽袖中。
虽然力道不大,但比自己曾见过的擂台上的道士魁首都要游刃有余。
喻知眠眼神慵懒地一转。
他更好奇了。
上岸后,人们立刻四散开来,都忙着和家人团聚。
远远地,喻知眠看到程棋衍拉着古逾,朝他们走来。
“这、这两位是喻师父,和顾师父!我们曾于船上遇险……是他们、他们救了我!”程棋衍说。
古逾眉目含笑,对两人微微鞠躬:“多谢二位照拂。我是古逾,这孩子的养父。”
喻知眠笑着拍了拍程棋衍的脑袋:“没事,船上无聊,有小孩都逗趣儿也解闷。”
顾昭野微微颔首,开口:“在此处重逢,实为有幸。先生是否早于我们抵达?可知此为何地?”
“的确早上几日,我们也是乘船来的。这几日,我们已经走遍了此地——这座村庄,其实是胤阳的边陲。”
胤阳,现今最丰饶的国域——昭国的都城。国人信天命,以玄鸟为图腾,天地为守则。因而除了神话中的玄鸟神,昭国子民对山神也举世崇敬。
没想到,他们这一趟原来从先前那个偏僻的小村庄,直接踏入了都城。
“这里人烟稀少,却有村落驻扎过的痕迹,因此留下了大片田地及房屋,实在幸运。短短几日,村人们便几乎安定下来。刚说着要去找你们的下落,便看到了你们的船。这便是人们常说的命定如此吧。”
古逾眉眼带笑,长发用一根束带扎起,温润得透出一股书卷气。虽自称养父,看起来却至多二十七八,脸庞略显清瘦,轮廓却异常精致。
他的目光扫过二人,落在喻知眠身上时,微微一顿。
“这位……喻师父,气息似乎不稳。”古逾说。
喻知眠原本敲在下巴上的手指停了。
“哦?先生看出来了?”喻知眠说。
古逾轻笑道:“不才,是个乡野医者。敢问喻师父,今日是不是被至阴之物伤过,又强行催动了灵力?”
“怎么说?”
“有寒气侵络的迹象。”
猜得真准。喻知眠想。
那积怨瘴正是极寒之物,落成那样大的一个伤口,此刻他的体内必是寒气凝结。
多亏了那天不知来处的灵力,替他撑过了伤口最难愈合的那一阵。
否则恐怕他眼下连站在这里说话都做不到。
古逾从袖中伸出手,“师父可否转过身去?”
喻知眠从善如流地回了个身,古逾的手立刻精准落在他衣物下的伤口处。
小狐狸下一秒便爬向了古逾的腰间。
接着,从他衣袋里取出了一罐药膏。
喻知眠赞叹道:“这狐狸真是聪明,只需一个眼神便知道你要它做什么。”
古先生笑着点点头:“这是药狐,从小便跟着我。确实聪慧。”
“无意冒犯,我想先请问一个问题……”他目光一转,落在顾昭野脸上,似乎欲言又止。
顾昭野说:“但说无妨。”
古逾顿了顿,直接问道:
“请问二位……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