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太得意忘形了!
喻知眠立刻信口胡诌了起来。
“山……山神德高望重,我自然是没见过,但话本子里都有啊!咳,有本《山岳志异》曾记载——昔年山神显圣,惊鸿一现,见者言其‘岩岩若孤松,朗朗如明月’。你再瞧瞧眼前这个……唉,真是白瞎了这块泥巴。”
顾昭野:……
顾昭野刚想开口,却在踏进门的瞬间,被蛛网蒙了一脸。
他冷着脸,从手心骤然腾起一道灵光。
蛛网被尽数卷走。
他眉头紧皱,看着满是尘土的房梁和墙壁,目光大有视死如归的架势。
没想到,喻知眠却先他一步走进了庙里。
近门处有一个草垛。
他全然不挑,懒洋洋便往上一倒。
草垛还算干净,却毫无章法地堆积在一起,粗糙的触感立刻顺着共感传来。
顾昭野脸色一瞬间有些难以言喻。
“……衣服裹好。”
“啊,对哦,距离共感完全消失还需要几天时间。”喻知眠看他的样子,有了坏心思,笑眯眯地说,“我也很找个舒服点的地儿……无奈这破庙也就这草垛可以坐一坐了,只能烦师兄多担待啦。”
顾昭野沉默了几秒。
半晌后,他忽然从箱子里拿出了什么,径直抛给喻知眠。
“穿上。”
“这是……”
喻知眠下意识地接住,触感一阵冰凉。
低头一看,这竟是一件桑蚕丝做的里衣,贴在身上几乎没有重量,却又异常服帖。
“这么好的料子。”喻知眠赞叹道,“……是你的衣服吗?”
顾昭野沉吟半晌,久久才回了一句“是”。
喻知眠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
这小木匠虽然手下用招又快又狠,洁癖倒也厉害得头一份。
衣服几下便上了身。
要说这绝对是个名贵料子。同寻常棉麻不同,它自肩头自然地坠落而下,妥帖地覆住每一寸起伏。虽然码数相比他大了些,却毫不违和。
若说他先前随意地穿着件不知料子为何的里衣,看着是身姿清隽却略有些疏阔狂放,眼下便是平添了几分贵气来。
喻知眠手有几分笨拙,侧面的腰带一直系不好,松松垮垮地垂在腰线上。
顾昭野回头时刚好看见这一幕,动作顿了顿。
“师兄?你这衣服我没见过,到底要怎么穿才对……”
“我来。”
顾昭野走上前去,接过那两缕腰带。
见它们被喻知眠打得难舍难分,却依然束不住腰线,顾昭野只得一用力,将腰带整个扯开。
不曾想,衣料落下的那刻,阳光刚好透过破损的天窗投进来,穿过喻知眠的腰间,将他腰部的轮廓勾勒得明明白白。
“……”
顾昭野手下一顿,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怎么了?”喻知眠问。
“无事。尺码大了。”
顾昭野的声音听不出起伏。他迅速在喻知眠腰间扣了一个结,将手收回身后。
“好了。”
其实喻知眠对衣物向来没什么要求。覆身之物而已。他简单低头看了一眼,笑道:“师兄的手真巧。”
就在这时,二人身后忽然传来“砰”的一声。
两人同时回过头去。
却发现是断裂的窗棂砸了下来。
“这破庙年久失修,从泥像下留的字迹来看,兴许有个五百年都没人踏足过了。”
不止是庙堂内,后院中的青石地砖也已在风吹日晒中碎得看不出样子,寻常布鞋走一下似乎都会立刻四分五裂。
顾昭野一言不发,径直从地上捡起了棂条。
喻知眠问:“你在做什么?”
顾昭野回:“既是容身之所,就不该如此破败。”
他不说话,只蹲下身,手指拂过窗户断裂的榫头。
然后,从工具袋里摸出木楔和锤子。
只见他用手抵上窗框,锤子落在窗棂的裂缝处,几个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还不待喻知眠看清,那窗户已经严丝合缝地嵌回了原处,连晃都不晃一下。
他半垂着眼,睫毛在沾了灰尘的脸上投下小片阴影。
喻知眠:……
他不会真是鲁班门的吧?
顾昭野抬眼,对上喻知眠的眼睛。
“看我做什么?”
“师兄,你到底是什么人?”
喻知眠径直开了口。
“若说是道法传人,哪个掌门的木工活能有你做得熟练?而若说是寻常木匠……哪个又能有你这样的修为和功法?”
顾昭野沉默片刻,和他四目相对。
“你就这样想知道?”顾昭野缓缓开口,观察着他的反应,“……倘若,我实际是捉妖人呢?”
“那便捉了我。”
喻知眠不假思索。
“被你带走,我一万个乐意。”
他半分不心虚地看盯着顾昭野,眼下的小痣虽笑意微微颤动。
“……”
顾昭野看了他片刻,而后蓦地转开眼。
“胡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