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一阵巨风裹挟着凉意卷过,在原本的结界上又添了一层,将喻知眠牢牢锁在里面。
而顾昭野也在这风的掩护下上了岸。
他转过头,冷冷扔下一句:“从现在开始,无论发生何事,你请自便。”
“等等,师兄……”
“你说你的本体是朽木……我不相信。”顾昭野声音像淬了冰,“保护?我想你并不需要。无论你是什么东西,若遇到意外,想要自救……便用你本来的面目吧。”
说罢,顾昭野便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外。
喻知眠:……
原来顾昭野对他的怀疑一直未曾打消过。
反而愈发深刻。
喻知眠还要细想,却被自己身后伤口传来的阵痛打断了。
这涤尘泉起效极快,下水才不过片刻,毒性便已经有了不安的趋势。
他能感觉到寒毒自身体的各处涌来,在心口折腾一番,又从身后的伤口向外渗出。
虽然疼痛不烈,却无比磨人。
感官共享的副作用已经消失了吗?
又是一阵寒毒在他的心脉里冲撞。
其实顾昭野说的没错。若是极深的道行,这寒毒根本伤不了什么。
但喻知眠早已不是从前那般洒着灵力当甘霖的时候了。
眼下他的经脉,甚至比初学道法的修士要更脆弱。
他深吸了一口气。紧皱着眉头才能忍住不发出声音来。
树影先是浓得化不开,渐渐被月光染淡了轮廓。随着星斗无声西移,墨色一寸一寸愈加深邃。
竹林中悄无声息,没有一丝顾昭野的身影。
喻知眠脸色发白,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能感觉到,寒毒正在以极其猛烈的挣扎对抗着涤尘泉的灵气。
毒性从黏着的经脉里,一丝一缕地,缓慢地被剥离。
“咳……这过程也太久了……”喻知眠低低笑了两声。
远方忽然传来几声鸟鸣。
喻知眠倏地抬头看去。
只见一片墨黑的夜空里,出现了一只火红的飞鸟。
那鸟见到喻知眠,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喙部大张,一声凄厉的尖啸破空而出!
下一瞬,无数振翅之声自林间、崖畔、云层深处轰然响起。
黑压压的鸟群如决堤的洪水,自四面八方涌来——顷刻间吞噬了整片夜空。
“没想到真把蚀骨鸟引来了……”喻知眠喘着气,声音有些哑。
砰!
第一只蚀骨鸟猛地撞上了结界,像块石头般直直坠下。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鸟群倏然一顿,黑云般悬在半空,翅膀拍打出沉闷的响声。
只停滞了一瞬。
下一刻,它们如同被同一根弦扯东,骤然收紧,竟齐齐发起了冲锋——
结界被它们猛地撞出一道裂口!
蚀骨鸟以身为箭,前仆后继地撞上来,结界的裂口在这冲击下开始震荡。裂纹迅速蔓延,终于在某一次合力的冲击下,结界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再然后,轰然炸开!
喻知眠唇底已彻底没了血色。他听见碎裂的巨响,在抬头的同时单手结印,想从水中凝出箭矢——
可体内空空如也。本就稀薄的灵力此刻都正死死地堵着后背那个窟窿,指尖发颤,连最基础的水诀都捏不成型。
“啧……偏偏是这种时候……”喻知眠舍了笑意,罕见地露出一丝烦躁来。
鸟群已至眼前。
他却忽然咳出一口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倒下的瞬间,一道白色的身影倏地挡在他身前。
来人稳稳接住了他坠落的身体。
与此同时,汹涌袭来的蚀骨鸟群,在触及白衣的刹那,如同撞上无形的冰壁,簌簌僵直,接着成片坠地。
“还在演么?”
顾昭野的声音冷如霜刃。
“……你未免太舍得下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