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愣了半晌,像是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她忽然抬头,看向庙正中的山神像。
“是、是山神……山神显灵了吗?”
她大喜,立刻跪了下来,“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居然真的有山神……多谢山神!叩谢山神!民女这就回家,谨遵神谕……感谢神明恩赏!”
女人雀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终于听不见。
顾昭野提着喻知眠的衣领走了出来。
“咳……咳咳!”
喻知眠憋得眼角通红,这下才终于咳出来。
“……她求的是山神。你不是山神,为何要替他安抚信徒?”顾昭野微微蹙着眉,冷声道。
“这不是,看这庙荒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人肯赏脸来许个愿了,我替……咳咳……替那位山神大哥积点功德嘛……”
喻知眠一句话没说完,蘑菇孢子飘进嘴里,又引起一阵猛烈的呛咳。他咳得身体都弓了起来,可怜巴巴地把右手递给顾昭野,这手方才从潮湿房梁上摘了蘑菇。
“师兄,帮帮我……”
顾昭野无言地看着他祈求的眼神,闭了闭眼。
净衣咒从他指尖释出,转眼便卷净了喻知眠的掌心。
“啊——终于轻松了。”喻知眠长出一口气,无力地瘫在墙边。
这时,庙门口却似乎有什么影子动了动。
晦暗的月光下,一个极像黑影的东西,正向大门的左侧挪动。
似乎感受到庙里的动静,那个东西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来——
一双黑洞般的眼睛看向他们。
“怎么了?”喻知眠喘了口气,顺着顾昭野的目光看过去。
“别看!”
顾昭野蓦地伸手,盖住了他的眼睛。
“……独眼山怪,绝对不要和它对视。”
视觉被剥夺,喻知眠耳边只剩下了远处骨骼断裂般的脆响。
嘎达……嘎达……
像鹰隼的利爪反复刮擦风化的岩壁,每一声都刺得人头皮发麻。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最后一声沉闷的“哒”,某种东西似乎终于归位。沉重的脚步声渐起,朝着女人离开的方向,一步一步缓慢地跟去了。
喻知眠拍了拍顾昭野的手:“走了吗?”
顾昭野的手顿了顿,才缓缓收回:“……走了。”
喻知眠仰起脸,眨着眼睛问道:“师兄,独眼山怪是什么?”
“……”顾昭野沉吟片刻,解释道,“独眼山怪,是山川灵瘴所聚,形似巨猿而独目,周身覆石。”
喻知眠点了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听起来是个大家伙。不过你刚才说,‘不要和它对视’……这是指什么?”
“它性情暴烈,尤忌人直视其目。寻常人见之,则会被其煞气所慑,轻者心神恍惚,重者甚至可能……”
顾昭野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他视线垂下,迎面对上喻知眠仰着的目光。
“……进入迷瘴。产生些不合时宜的……虚妄之念。”
他很快移开眼,话音一转,又接下去:“……不过,只要不被它那只独眼凝视双目,便无大碍。之后若是再碰见,切记,不要与其视线相对。”
“之后再碰见?”喻知眠微微睁大眼,“师兄是觉得,这山怪可能……会出没在附近?”
“是。”顾昭野望向山怪消失的密林深处,眉头拧起,“近来村民所遇见的异象,恐怕……与它有关。”
他不再多言。独眼山怪乃山体灵韵所化,数十年难以分化一尊,即使是有,也深居浅出,几乎不曾踏足人世。
为何会在此地出现?
喻知眠演完了那副孜孜好学的模样,便用手支起下巴,侧身坐在一旁静静看他。
顾昭野正陷入沉思,并未察觉这道目光。
月光流淌在顾昭野冷峻的侧脸上,将他紧促的眉峰和微抿的唇照得分明。喻知眠的指尖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眼底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独眼山怪能力的可怕之处……顾昭野没有说完。
或者说,他刻意省略了最关键,也是最麻烦的那部分。
但喻知眠知道。
它的真正可怕之处,不是攻击,也不是震慑,而是某种更直接、更难以宣之于口的“催化”。
那只眼睛由山脉灵魄凝聚而成,因此,视人如镜,能照见并牵动人体内的……七情欲念之火。
方才,顾昭野捂住了他的眼睛。
那么顾昭野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