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头来,你以为你和沈家做的那些事,谁都查不到?”闻人景深从怀中套出一沓书信,由简青鸿呈给皇帝。
除了闻人博禹和鹤县县令的书信往来,他派人调查沈家竟然翻出一桩陈年旧案——云未眠的母亲云知微年幼之时竟也是士族之女,因被沈氏一族迫害,家破人亡,云知微幼年便流落江湖,幸得慕青风的师傅收养,在江湖中长大。
闻人博禹对此事略有耳闻,那是他外公的手笔,因此他听说太子妃姓云的时候对她多有留意。
如今闻人景深将此事捅出来,他的脸色也渐渐发白,桩桩件件皆是他和母亲一族的罪孽。
他忽然拔剑,并没有刺向皇帝,而是朝着眼前的闻人景深而去。闻人景深的剑亦出鞘,两柄相似的剑在灯下相接,发出一声声嘶鸣。
数招过后,闻人博禹终是不敌,他手中的剑脱手而出,而闻人景深的剑直逼他的咽喉。
剑未在往前一寸。
“拿下。”闻人景深下令,太子亲卫一拥而上,将闻人博禹押跪在地。
而殿外,城防军也已经悉数控制了叛军。逼宫之变,结束得比想象中更快。
北凛帝全程未发一言,等一切尘埃落定后,他终于缓缓开口:“传朕旨意,二皇子闻人博禹,谋逆通敌,罪不可赦。念其皇嗣之身,免死,废为庶人,囚禁宗正寺,终生不得出。皇后沈氏,废为庶人,同囚宗正寺。沈氏一族,彻查。”
传旨之人离去后,皇帝抬起疲惫的眼眸对太子道:“朕累了,明日起,太子监国。”
*
云未眠以太子妃身份,正式向岚国皇帝修书一封。
信中详述了她在北凛探查到的结果——先皇后闻人莹华在岚国为人所害,携子云璟返回北凛后,云璟小王爷因病不治,确已夭折多年。如今的太子闻人景深并非岚帝之子,而是北凛皇帝与先皇后苏芷韫的嫡子。先皇后当年秘不发丧、为闻人景深改名,是为了延续两国和亲盟约的苦心。
“陛下所寻之人,已不在人世。然两国百姓因和亲盟约而得二十年太平,此为先皇后以性命换来的基业。儿臣恳请陛下,不以旧怨伤新好,不以一人之悲断万民之福。”
信使带着这封信,和北凛太子监国后发出的第一封国书一同南下。
数日后,岚帝回信。
他在信中写得很短:
“……朕知道了。朕的儿子已经不在了,但朕的女儿还在北凛。两国盟约不改。丽妃及三皇子一党勾结礼部尚书卓文政谋害先皇后一案,已查实,依律处置。朕老了,余生别无他愿,只望两国边关永无战事。公主珍重。”
云未眠看完信,独自在窗前坐了许久。
那个远在望川的岚帝,与她并无血缘之亲,却在她最无路可走时给了她一个身份。如今一切尘埃落定,她忽然觉得,那些曾经让她痛苦不堪的谎言与算计,在时间的冲刷下,都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成全。
*
闻人景深监国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为云家平反。
他命人重新彻查当年云家没落一案。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将沈氏一族陷害云家的证据一一坐实。云家的冤屈在数十年后终得昭雪。云知微回京那日,闻人景深以储君之礼相迎,当众宣读了皇帝亲笔题写的云家平反诏书。
云知微接过诏书,看了许久。她一生在江湖漂泊,早已不在乎这些虚名。但她知道,这份诏书不仅是给云家的交代,也是她的女婿给女儿的聘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