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闹钟还没响，李真熙就醒了。

今天要录制《闪亮的我们》。

这是原身李真熙签下的最后一份合约——一档网络综艺的客串嘉宾，录制一期，通告费八十万韩元。对现在的她来说，这笔钱不算多，公司预付的签约金足够她生活很久。但对三个月前的李真熙来说，这是救命钱，是她吞下药片前还在指望的收入。

宋雅英昨天在经纪人会议时问她：“这份合约，公司可以帮你协调解约，付违约金。你现在的身份不太适合上这种节目。”

李真熙想了一会儿，摇摇头：“我想去。”

“为什么？录制会很辛苦，而且……”宋雅英斟酌着用词，“节目风格可能不太适合你现在的发展定位。”

“因为这是她签的合约。”李真熙轻声说，“那个‘她’，在离开前，还在指望这笔钱活下去。我想……替她完成这件事。”

宋雅英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好。那我陪你去。记住，有任何不舒服，随时告诉我。”

此刻，李真熙坐在新公寓的餐桌前，慢慢吃着朴教授准备的早餐：一小碗燕麦粥，几颗蓝莓，一杯温水。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江南区的早晨还很安静。

她打开手机，点开《闪亮的我们》往期节目。

欢快的片头音乐，明亮的布景，一群年轻漂亮的男女嘉宾在镜头前笑闹。游戏环节设置得很简单，主打的就是轻松搞笑和暧昧互动。弹幕大多是“XX好帅”、“XX好美”、“这对CP我磕了”。

她看着屏幕上那些光鲜亮丽的嘉宾，又低头看看自己。

虽然这半个月在朴教授的指导下，她的饮食正常了许多，不再暴饮暴食，但体型变化几乎看不出来。体重只减了一公斤——不是脂肪，主要是之前暴食导致的水肿消了一些。

脸还是圆的，身材还是胖的，皮肤因为健康饮食稍微好了一点，但离“上镜标准”还差很远。

今天要穿的衣服是宋雅英准备的——一套深色的宽松运动服，不太显胖，但也没什么时尚感。宋雅英说：“第一次亮相，低调一点好。等你状态好了，我们再考虑形象打造。”

李真熙喝完最后一口燕麦粥，把碗放进洗碗机——这是她以前从没用过的电器。然后她走到全身镜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今天，”她对镜子里的人说，“只是去完成一个约定。不用紧张，不用害怕，做你自己就好。”

她想起G_Guardian的话。

做你自己就好。

录制地点在麻浦区的一栋旧写字楼，和上次是同一个地方。

宋雅英开车送她过去，路上简单交代：“这次你是客串嘉宾，镜头不会多，不用有压力。主持人朴载相经验丰富，会照顾所有人的分量。你只要配合游戏，适当说几句话就好。记住了吗？”

“记住了。”李真熙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运动服的下摆。

车停在写字楼后门，宋雅英带她走工作人员通道。走廊里很热闹，化妆师、造型师、PD、作家们匆匆走过，对讲机里传来各种指令。

李真熙被带进一间小的待机室，里面已经有几位嘉宾在化妆了。

“真熙来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化妆师抬起头，看到她，表情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职业笑容，“来，坐这边。”

其他嘉宾也看过来——两男两女，都很年轻，打扮时尚。李真熙认出其中一个女孩是最近小有名气的网红歌手智敏，社交媒体上有二十万粉丝。另外三个人她不认识，但看外表应该也是网红或刚出道的新人。

“大家好，我是李真熙。”她小声打招呼。

智敏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没说话，继续刷手机。另外两个女孩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也没说话。唯一的一个男嘉宾，看起来二十出头，染着浅金色头发，对她笑了笑：“你好，我是承焕。”

“你好。”李真熙回应，然后乖乖坐到化妆镜前。

化妆师开始给她化妆。底妆打得很厚，为了遮盖她粗糙的皮肤和黑眼圈。眼妆画得很淡，因为她的眼睛本来就小，画浓了反而奇怪。口红选了一个裸色，不显眼。

整个过程，化妆师没说什么话，只是偶尔叹气——不是因为李真熙，而是因为她自己的化妆箱乱了，找不到某个刷子。

化完妆，李真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粉底像面具，口红颜色太浅，整个人看起来……很模糊。不像其他嘉宾，妆容精致，五官立体，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好了，去换衣服吧。”化妆师说，“服装在那边架子上。”

运动服不用换，她自己的这身就是录制服装。她走到角落，安静地坐下，等录制开始。

其他嘉宾在聊天，话题是最近的流行趋势、哪家餐厅好吃、哪个品牌的化妆品好用。李真熙插不上话，也没人找她说话。她就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

宋雅英推门进来，看到她孤零零的样子，走过来低声说：“还好吗？”

“嗯。”李真熙点头。

“再等二十分钟开始。记住，放轻松。”宋雅英拍拍她的肩，又出去了。

李真熙拿出手机，想分散注意力。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朴教授：「录制加油！记得中午也要好好吃饭。」

李秀贤：「今天录节目？那声乐课改到明天啦，好好表现！」

金敏俊代表：「一切顺利。」

还有一条，是G_Guardian的私信，昨天晚上发的：

「明天要录节目？」

她当时回复：「嗯，一个网络综艺。」

他没再回复。

但现在，她看着那条私信，突然有点想告诉他：我现在在待机室，很紧张，周围都是不认识的人，他们看起来都那么好看，那么自信。

但她没有发。

不能太依赖一个陌生人。

她把手机收起来，深呼吸。

录制开始了。

演播室布景很鲜艳，灯光刺眼。主持人朴载相穿着亮色西装，笑容满面：“欢迎大家来到《闪亮的我们》！今天我们有五位特别嘉宾——”

镜头扫过每个嘉宾。轮到李真熙时，她挤出一个笑容，很僵硬。

“这位是真熙xi，是做网络直播的哦！”朴载相介绍，“真熙xi，和大家打个招呼吧！”

她走上前一步，对着镜头鞠躬：“大家好，我是李真熙……请多关照。”

声音很小，还有点抖。

“哇，真熙xi很害羞呢！”朴载相打圆场，“没关系，我们节目很轻松的！来，大家先玩个热身游戏！”

第一个游戏是“舞蹈接力”，和上次一样。音乐随机播放，嘉宾要立刻跳出对应的舞蹈动作。

李真熙站在队伍最后，看着前面的人跳。智敏跳女团舞很熟练，承焕跳男团舞也很帅，另外两个女孩虽然不专业但放得开，动作夸张搞笑。

轮到她了。

音乐是最近很火的一首女团歌曲，节奏很快。她根本不会跳，只能跟着节奏胡乱扭了几下，动作笨拙得像只刚上岸的企鹅。

其他嘉宾笑起来，朴载相也笑：“真熙xi这舞蹈……很有个人风格啊！”

她红着脸退回原位，手心全是汗。

第二个游戏是“默契猜词”，两人一组。没有人主动选她，最后是朴载相安排她和承焕一组。

“承焕啊，照顾一下真熙xi，她第一次来！”朴载相说。

承焕点头，对她笑笑：“真熙xi，放松点，游戏而已。”

游戏开始。词板上是“炸鸡”。承焕比划：“宵夜经常吃的，脆脆的，要配啤酒——”

李真熙小声说：“炸鸡？”

“对了！”承焕拍手，“很棒啊！”

下一个词：“汉江”。承焕比划：“我们首尔的那条江，晚上很多人去散步——”

“汉江。”她说。

“又对了！”承焕惊讶，“真熙xi反应很快嘛！”

连续猜对几个词后，他们的分数居然排到了第二。其他嘉宾开始起哄：“承焕和真熙配合不错啊！”“是不是偷偷练习过？”

承焕笑着摆手：“没有没有，是真熙xi聪明！”

李真熙低下头，耳朵发烫。不是害羞，是……不习惯被夸奖。

第三个游戏是“情景剧表演”。抽到的场景是：“便利店偶遇初恋”。

李真熙抽到的角色是“便利店店员”。很简单，就是站在背景里，假装收银。

主演是智敏和承焕。智敏演“偶遇初恋的女主角”，承焕演“初恋男友”。两人演技很浮夸，台词肉麻，其他嘉宾在下面起哄。

李真熙站在背景的收银台后面，手里拿着道具扫码枪，低着头，尽量降低存在感。

演到一半时，承焕突然即兴加戏：“啊，我忘记带钱包了！店员小姐，可以赊账吗？”

镜头突然对准李真熙。

她愣住了，拿着扫码枪的手僵在半空。剧本里没这段。

朴载相在台下使眼色，意思是“接话”。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她想起自己以前在便利店打工时，真遇到过忘带钱的客人。当时她怎么说的来着？

“那个……”她小声说，“店里规定不能赊账……不过，您可以手机支付。”

声音很小，但很自然，就像真的便利店店员。

承焕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啊，对，手机支付！店员小姐真贴心！”

表演继续。

这个即兴的小插曲，只持续了十秒。但PD在监控器后面，挑了挑眉。

录制到一半，有二十分钟休息时间。

嘉宾们聚在一起聊天、补妆、喝水。李真熙独自走到角落，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水杯——朴教授准备的，里面是温水泡的柠檬片。

她喝了一小口，看着远处热闹的人群。

“真熙xi。”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她回头，是承焕。

“刚才即兴那段，你接得很好。”他笑着说，手里拿着瓶装水，“我还担心你会接不上呢。”

“谢谢……”她小声说，“我只是……说了平时会说的话。”

“这就是真实啊。”承焕靠在对面的墙上，“很多新人上节目，一紧张就只会背台本，说话特别假。你能自然反应，很厉害。”

李真熙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又喝了口水。

“你是做直播的？”承焕问。

“嗯。”

“什么类型？吃播？游戏？聊天？”

“唱歌……有时候也聊天。”

“唱歌啊，我喜欢听歌。”承焕眼睛一亮，“你唱什么类型的？”

“老歌……还有一些独立音乐。”

“哇，品味不错。我也喜欢独立音乐，最近在听……”

他报了几个乐队名字，都是李真熙没听过的。她只能点头，偶尔“嗯”一声。

聊了几分钟，智敏在不远处喊：“承焕欧巴！过来拍照！”

承焕对她抱歉地笑笑：“那我先过去了。录制加油！”

他走了。

李真熙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水杯。

刚才的对话，很普通，很短暂。但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和同龄人——算是同龄人吧——进行正常的、不涉及任何目的的对话。

没有恐惧，没有警惕，就是简单的聊天。

原来，正常的社交，是这样的感觉。

录制进入最后一个环节：“真心话大冒险转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