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的首尔,冬天的寒意已经很明显了。李真熙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训练室的窗边,看着外面飘落的细雪。
明天就是《春日之诗》第一次正式剧本围读会——不是之前那种小范围的,而是全剧组主要演员都要参加的完整围读。导演、编剧、主演、配角,三十多个人,在制片公司的大会议室里,从早到晚,通读整个剧本。
手机屏幕亮着,是宋雅英发来的明日日程:
「上午9:00-12:00 剧本围读第一部分(1-30场)
「下午1:30-6:00 剧本围读第二部分(31-60场)
「晚上7:00 剧组聚餐(自愿参加)」
她盯着“剧组聚餐”四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聚餐,意味着更随意的社交,意味着要和那些还不熟悉的人一起吃饭、聊天、喝酒——虽然她不能喝酒,朴教授严格禁止。
“真熙啊,还在紧张?”郑敏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真熙转身,看到郑老师抱着几本厚厚的书站在门口。
“明天就要和全剧组见面了,我……”她小声说,“我怕我做不好。”
郑敏善走进来,把书放在桌上:“来,坐下。我们最后过一遍崔真雅的情感线。”
这是她们这周来的第三次特训。自从定妆照拍摄后,郑敏善就加强了对李真熙的表演指导,重点不是技巧,而是“情感的逻辑”,崔真雅在每一个场景里,心里在想什么,情绪如何变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我们从头开始。”郑敏善翻开剧本,“第一场你的戏,便利店夜班,遇见李在勋。这时候的崔真雅是什么状态?”
李真熙闭上眼睛,想象那个场景:“很累。已经工作了八个小时,腿很酸,腰很痛。但还在坚持,因为需要这份工作。遇见李在勋时,她先是警惕陌生男人,深夜,她一个人值班。但看到他眼里的疲惫,又有点同情。”
“好。”郑敏善点头,“所以你的语气要有层次:警惕,观察,然后稍微放松。但不要太明显,崔真雅不是会轻易表露情绪的人。”
她们一场一场地过,一直练到晚上九点。结束时,李真熙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被崔真雅填满了。
“今天就到这里。”郑敏善合上剧本,“真熙,记住:明天围读时,不要想着‘演’,就想着‘成为’。你不是李真熙在演崔真雅,你就是崔真雅在读自己的生活。”
“嗯。”李真熙点头,但心里还是没底。
郑敏善拍拍她的肩:“你比你想象的要强。导演选中你,赵寅成、郑雨盛认可你,不是没有原因的。相信他们,更要相信你自己。”
送走郑老师,李真熙独自在训练室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雪还在下,在路灯的光晕里缓缓飘落。
手机震动,是G_Guardian的私信:
「明天很重要?」
她回复:「嗯,第一次正式剧本围读会。」
「紧张?」
「很紧张。」
那边停顿了几秒,然后回复:
「紧张说明你在意」
「在意的表演才会有温度」
「做你自己就好」
又是这句。但今晚听起来,格外有力量。
她回复:「谢谢。我会记住的。」
放下手机,她深吸一口气。
明天。
要开始了。
第二天上午八点四十分,CJ ENM中心最大的会议室。
李真熙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宋雅英陪着她。会议室里已经布置好:U型的长桌,每个位置前都放着名牌、剧本、矿泉水、笔和笔记本。正前方是投影屏幕,上面显示着《春日之诗》的logo。
她的名牌在U型桌的右侧中间位置,左边是饰演自闭症少年贤宇的童演员金民俊,右边是饰演药店阿姨的朴阿姨。对面就是赵寅成和郑雨盛的名牌。
陆续有人进来。先是工作人员,然后是配角演员们。朴阿姨看到她,笑着走过来:“真熙啊,来得这么早!”
“姨母早。”李真熙鞠躬。
“别这么拘谨。”朴阿姨拍拍她,“今天就是读剧本,没什么好紧张的。你看我,演了二十年戏了,每次围读还是会兴奋,因为这是第一次听到整个故事完整的样子。”
正说着,金民俊也到了。他是个十一岁的男孩,看起来很安静,有些怕生。他的母亲陪着他,对李真熙点点头。
“民俊,这是真熙姐姐,在电影里照顾你的姐姐。”朴阿姨介绍。
民俊小声说:“姐姐好。”
李真熙蹲下来,和他平视:“民俊你好。我看了你的资料,你之前演过《孩子的天空》对吧?演得很好。”
民俊眼睛亮了一下,点点头。
这时,会议室门口一阵轻微的骚动。赵寅成和郑雨盛同时到了。
赵寅成穿着深蓝色的卫衣和黑色长裤,看起来很休闲。郑雨盛则是灰色的高领毛衣和黑色外套,更正式一些。两人一边走进来一边低声交谈,看到李真熙,都对她点点头。
“真熙,民俊,都到了。”赵寅成笑着走过来,“今天要辛苦大家了。”
郑雨盛则直接走向自己的位置,坐下后开始翻阅剧本,神情专注。
八点五十五分,导演李闵浩和编剧金秀贤一起进来。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
“大家都到了,很好。”导演看了看表,“我们准时开始。今天的目标是通读完整剧本,理解故事脉络和人物关系。每个人按自己的角色读台词,不用表演,但要有情感。有问题随时可以打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这是我们第一次完整地听到这个故事。希望每个人都认真对待。”
九点整,围读会正式开始。
从第一场戏开始。
乡村公路,雨夜,李在勋开车回到故乡。赵寅成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低沉,疲惫,带着一种中年人的迷茫。
李真熙低头看着剧本,但耳朵在认真听。虽然她已经读过很多遍剧本,但听到演员们用声音赋予角色生命,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接着是贤宇的戏份。民俊读台词时声音很小,但很清晰,那种自闭症少年的封闭和敏感表达得很准确。
然后,第二十三场,崔真雅出场。
导演看向李真熙:“真熙,从这里开始。”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读:“贤宇?你怎么……全身都湿了。”
声音里的担忧是自然的,因为她真的在看着民俊——那个安静的孩子现在正低头看剧本,但能感觉到他的紧张。
接下来的几场戏,是她和贤宇在便利店的互动。她读得很慢,努力寻找郑敏善说的“情感逻辑”:什么时候该担心,什么时候该温柔,什么时候该坚持。
读到给贤宇泡面时说“小心烫”时,她下意识地看了民俊一眼。男孩也正好抬头,对她笑了笑。
那种瞬间的默契,很奇妙。
上午的围读进行得很顺利。中间休息时,导演特别表扬了民俊和真熙的互动:“你们两个的化学反应很好,就是姐弟之间的感觉。保持这个状态。”
赵寅成走过来,递给李真熙一瓶水:“读得很好。特别是你提醒贤宇‘作业做完了吗’那里,语气里有关心也有无奈,很真实。”
“谢谢哥。”李真熙接过水。
“下午有你和我更多的对手戏,准备好了吗?”
“我……我会努力的。”
“不用努力,自然就好。”赵寅成笑着说,“崔真雅对李在勋,从警惕到信任,再到依赖,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你要跟着这个节奏走。”
李真熙点头,心里默默记下。
下午的围读,进入了电影的情感高潮部分。
第五十八场:崔真雅的母亲病情恶化,需要大笔医药费。崔真雅在便利店里接到医院电话,崩溃,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因为还在上班。
这是李真熙试镜时演过的那场戏,但剧本做了调整——加入了李在勋的旁观和介入。
导演:“真熙,从这里开始。记住,崔真雅是那种连崩溃都要躲起来的人。”
李真熙闭上眼睛,想象那个情境:便利店的仓库,狭小,堆满纸箱,有灰尘的味道。她躲在里面,捂着嘴哭,怕外面的客人听见。
她开始读,声音从一开始的压抑,到逐渐失控:
“妈……妈你坚持住……我……我会想办法的……(抽泣)钱……钱我会凑齐的……你不要吓我……”
读到这里时,她的声音真的哽咽了。不是表演,是那种真实的、想到重要的人可能离开时的恐慌。
会议室很安静。所有人都能听到她声音里的颤抖。
接下来是李在勋推门进来的戏。剧本上写的是“李在勋轻轻推开门,看到哭泣的崔真雅”。
赵寅成读:“(轻声)真雅啊……”
李真熙的反应应该是“惊慌地擦眼泪,转身,强装镇定”。但她读到这里时,停顿了两秒,然后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努力平静:
“前、前辈……我没事……就是……眼睛进了灰尘……”
这个临场的调整,让剧本上平面的反应变得立体了——崔真雅即使在最脆弱的时候,也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狼狈。
赵寅成接下来的台词也自然地跟着调整了:“(沉默几秒)灰尘啊……那今天的灰尘有点大。”
不是安慰,不是追问,就是这样一句略带幽默又充满理解的话。给了崔真雅台阶下,也给了她尊严。
李真熙读下一句时,声音里的感激是真实的:“嗯……很大……”
围读到这里,导演喊了暂停。
“很好。”李闵浩导演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真熙,寅成,你们两个刚才的互动,比剧本写的更好。特别是那句‘眼睛进了灰尘’,这就是崔真雅会说的话,要强,但又掩盖不住脆弱。”
编剧金秀贤飞快地敲击键盘:“我记下来,正式剧本里调整。”
李真熙松了一口气,看向赵寅成。对方对她眨了眨眼,像是在说“做得好”。
接下来的围读,她渐渐放开了。不再只是机械地读台词,开始真正地“成为”崔真雅,感受她的喜怒哀乐,她的恐惧和希望。
电影的后半段,金尚宇教授(郑雨盛饰)的戏份加重。作为李在勋的导师和精神指引,他代表着理性和秩序,与李在勋的情感和混乱形成对比。
郑雨盛读台词的方式很特别: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语速不快,但节奏分明;没有过多的情感起伏,但能让人感受到角色内心的波澜。
读到金尚宇和崔真雅唯一的一场对手戏时,导演说:“雨盛,真熙,这场戏需要特别注意。金尚宇和崔真雅是完全不同世界的人,但在这场对话中,他们找到了某种共通点。”
这场戏的场景是:金尚宇来小镇看望李在勋,在便利店遇见崔真雅。两人进行了一段关于“坚持的意义”的简短对话。
郑雨盛先读:“(看着崔真雅熟练地补货)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李真熙:“三年了,教授。”
“三年每天都做同样的事,不觉得厌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