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很快恢复安静,仿佛方才那个人从未存在过。
案上的密信尚未批完。
许定言却没有立刻继续。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空荡的门口。
那里什么也没有,却让他生出一种说不清的违和感。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想不起,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温然在他面前变得如此周全、如此无声。
不是不好。
恰恰相反,
是太好了。
好到每一步都恰如其分,好到再没有半分需要他费心调整的地方。
作为影卫,这几乎是再理想不过的状态。
可也正因为如此,那点说不清的异样,反而越发明显。
另一边,温然沿着暗廊行走。
夜风从檐下掠过,带着微凉的湿意。他却几乎没有察觉,只是循着熟悉的路线,一步步向内院而去。
这条路,他已经走了太多次。
每一处转角、每一盏灯的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
正因为如此,他更清楚哪里该快,哪里该慢,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不该多看。
正因为熟悉,才更不能出错。
他在心中一遍遍复盘方才的应对——
内容是否有遗漏,
语气是否足够谨慎,
措辞是否妥当。
主子如今掌控整个听风楼,江湖势力交错,情报、交易、暗杀,无一不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而他能做的,依旧只有这些。
既然无法在更大的层面替主子分忧,
那么至少,在自己负责的范围内,不该再让主子操心任何细节。
他低声在心里对自己说:
要更稳妥一些。
更严谨一些。
更像一个……合格的影卫。
这是他为自己定下的分寸,也是他唯一确信,不会被轻易收回的东西。
那些曾经偶尔脱口而出的随意言语,那些被主子看见的、不够恭谨的亲近——
他早已一点点收紧,小心翼翼地藏好。
他以为,这是自己唯一能给主子的忠诚方式。
也是唯一安全的方式。
夜风吹过廊下的灯,火焰微微一晃,又很快稳住。
听风楼依旧灯火未歇,仿佛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