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之后,温然的“改正”来得极快。
快到几乎没有过渡。
像是一道被反复演算过的答案,在一夜之间被确认为“唯一安全解”。
第二天清晨,许定言醒得比往常早了一刻。
殿中安静,窗外天色尚未全亮,只有风声拂过檐角。
他起身时,下意识地往身侧看了一眼。
没有人。
这并不意外。
可今天,还是有些不同。
他洗漱完毕走入外殿时,看见案上已经摆好了早膳。
是一份,却被准备得极其周全。
汤温度恰到好处,不烫不凉;
主食分量适中,没有多余;
连配菜的清淡程度,都正好贴合他近日略显疲乏的胃口。
温然站在一旁,姿态端正,低声道:“回主子,今日行程需长谈,属下按清淡温补准备。”
许定言抬眼看了他一眼。
“你问过行程?”
“是。”温然答得很快,“属下昨夜向书房确认过。”
“口味呢?”
“属下不敢擅测。”他说,“只依近日主子用膳情况,取最稳妥之选。”
许定言顿了一下。
这句话,没有任何问题。
甚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周密。
可他却隐约感到哪里不对。
温然站得很直,站位与他之间的距离,比昨日略远半步。
不是疏离,而是精确。
像是刻意避开任何可能被误会为“靠近”的范围。
“坐下吃吧。”许定言顺口道。
温然一愣,随即应声:“回主子,属下已用过。”
也没有坐,反而是退后半步,站在原地。
许定言微微蹙眉:“我说坐下。”
“属下站着即可。”温然低声道,“不敢僭越。”
那一瞬间,许定言意识到——
他听见的,从来不是“坐下”,而是“确认位置”。
而温然,选择了最安全的解释。
之后的几日,变化愈发明显。
温然的话,少了。
不是冷淡,而是删减。
他只说必要的部分,只回应被点名的内容。
许定言若不问,他绝不多言;
许定言若未表态,他便维持静止。
一切可能被理解为“自行判断”“主动靠近”“揣测心意”的举动,都被他剔除了 。
取而代之的,是无懈可击的周密。
命令下达之前,方案已经备好;
行程调整之前,替代路径已经列出;
任何可能出现的差错,都被提前消解。
听风楼的阁主们很快察觉到这一点。
“温然最近很稳。”
“是,比以前更像个合格的近身之人。”
“几乎挑不出错。”
许定言听见这些评价时,并没有反驳。
因为他们说得没错。
温然确实做得更好了。
好到没有任何余地。
可那种曾经存在于两人之间的、无需言明的默契,却消失了。
不是失误。
而是被主动放弃。
那天,许定言在案前批阅文书,忽然抬头。
“你最近,”他说,“话少了。”
温然立刻应声:“回主子,属下谨记本分。”
这不是回答。
这是汇报。
许定言胸口隐隐一沉。
“我不是这个意思。”
温然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