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请求。
也没有任何多余反应。
他只是深深叩首,额头触地。
动作标准得像是已经预演过无数次。
“是。”
声音很稳。
“谢主子……成全。”
那一句“谢”,说得平静而真诚。
没有怨,也没有委屈。
仿佛这是他早已预期的结局。
许定言却忽然觉得胸口发紧。
那不是怒。
也不是后悔。
而是一种极其陌生的窒闷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悄无声息地抽走了。
温然起身,退后,转身离开。
背影一如既往地稳。
没有回头。
那天之后,温然没有消失。
只是——
不再被看见。
听风楼的一切,依旧运转得滴水不漏。
情报准时送达,暗杀从未失手。
所有可能的风险,都在萌芽前被清除。
像是有一双无形的眼睛,仍旧替他盯着所有暗处。
可那个人,
不再出现。
温然把自己彻底放回了影卫该在的位置。
只存在于影子里。
他会在夜深时,悄无声息地处理掉潜在威胁;
会在主子行程前,提前清空所有可能的危险;
甚至在许定言偶然经过旧路时,暗中调整过暗桩位置,确保他不会察觉异常。
可他不留下任何痕迹。
那是命令。
也是——
恩断的标志。
至于惩罚,温然从未想过能免。
他很清楚,自己惹怒了主子。
从前,主子愿意亲自管束他,那是恩。
如今恩宠不在,便该回归规矩。
他主动去了戒阁。
跪下,报上姓名,说明缘由。
“影卫温然,因失言惹怒楼主,自请惩处。”
没有添油加醋。
也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
戒阁的刑罚冷酷而标准。
没有人为他求情。
也没有人敢擅自减免。
温然一声不吭地受完。
疼痛于他而言并不陌生。
比起疼,更让他安心的是——
这才是影卫该有的结局。
至少这样,他没有再给主子添麻烦。
直到某一天。
许定言在翻阅暗线调度时,像是随口一般,问了一句:“温然最近在哪?”
堂内一片死寂。
没有人立刻回答。
那一瞬的停顿,让许定言心头一沉。
最终,有人低声回禀:
“回楼主……温然已按您的命令,归影阁。”
“并于数日前,主动前往戒阁领罚。”
许定言的手,第一次在案上停住。
他想起那天自己说的“滚”。
想起温然那句——
“谢主子成全。”
那不是赌气。
那不是委屈。
那是——
当真的告别。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说的是气话。
而温然,从来只把他的每一句话,
当作终身有效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