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定言没有立刻回殿。
那股几乎要失控的冲动,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知道此刻若回去,只会做出更多无法挽回的判断。
越是靠近温然,他越需要保持清醒。
于是,他按原本的打算,转身去了侍阁。
侍阁设立得并不算早。
在听风楼最初的年月里,影卫与情报是根基,戒律与惩处是维系运转的骨架。
侍奉一事,反倒被视作附属——
不过是随侍在侧的杂务,靠经验与口耳相传维持,谈不上系统。
直到势力扩张,来往的人多了,内外殿分明,礼制不再只是体面,而是关乎安全与权威本身,侍从的存在才第一次被正视。
于是侍阁建立。
与影阁不同,这里不培养锋芒;
与戒阁不同,这里不强调威慑。
侍阁的作用只有一个——
消除模糊。
礼仪、姿态、站位、行走路线、措辞分寸;
全都被拆解成一条条可以反复练习、反复确认的规矩。
这里没有“差不多”,也没有“看情况”。
所以侍阁比影阁、戒阁都要明亮许多。
不是因为宽松,而是因为一切都被摊在光下。
许定言踏入侍阁时,第一眼便察觉到了这种差异。
廊下的光线被刻意引入,地面干净而空阔,适合反复行走校正步伐;
墙侧的立柱上,甚至刻着站位的刻度。
每一步,都有对应的位置。
侍阁阁主前来迎接时,神情明显带着一瞬的意外,却仍旧恭谨有度。
“楼主。”
“免礼。” 许定言道。
他没有寒暄,也没有试探。
“本座来问一个人。”
侍阁阁主微微一怔,下意识在脑中翻找了一遍近期的名册,随即点头。
“温然?”
许定言应了一声。
侍阁阁主确认后,语气便恢复了平直的公事口吻。
“来过。” 他说,“而且来的次数不少。”
许定言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本以为,会听见“偶尔”“几次”之类的回答。
“学了什么?” 他问。
侍阁阁主没有隐瞒。
“基础课程,几乎都上了。”
“内务礼仪、近身侍奉、行走站位、应对措辞。”
这些都是侍阁最底层、最通用的内容,本该是新入侍从才需要系统学习的东西。
“有些内容,” 侍阁阁主斟酌了一下,“对他来说,并不算新。”
许定言抬眼看向他。
侍阁阁主解释得很直接:“他本就不是第一次做侍从。许多细节,他一听就明白,甚至已经在用。”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按初学者的进度,一节一节地学。”
不是挑重点。
不是补漏洞。
而是从头到尾,不跳过任何一步。
“他学得很快。”
“不是那种需要反复纠正的快。”
“而是——一点就透。”
“规矩记得极牢,不需要惩戒,也不需要提醒。”
许定言的眉心,慢慢收紧。
“你们这里,多数人不是这样?”
侍阁阁主摇了摇头。
“多数人,需要反复练。”
“因为礼仪这东西,不只是记住,还要克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