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到晏无师瞳孔骤缩。
“当然,我自然有办法护自己周全。”谢相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但你呢?你每三日,必须服用一次我特制的解药,压制这‘引子’。否则……”
他凑近晏无师,声音轻如羽毛,却重如千钧:
“‘牵机’一旦发作,不会让你死。它会让你‘感受’到,什么叫万蚁噬心,什么叫凌迟刮骨,什么叫……魂魄被一点点撕裂,却求死不能。而且,因为是‘牵机’,你所感受到的痛苦,将会是我此刻描述给你的……十倍、百倍。因为你的痛苦,会与我相连。”
他看着晏无师脸上血色尽失,连嘴唇都哆嗦起来。
“换句话说,”谢相知直起身,好整以暇地总结,“你的痛苦,将成为衡量我安危的尺度。我的安危,则决定了你是否需要承受这炼狱之苦。我们,从此性命相连,痛感相通。”
他将那匙暗银色液体递到晏无师唇边。
“吃了它。”命令简洁,不容置疑,“或者,你想现在就‘体验’一下,什么叫生不如死?”
晏无师死死地盯着那匙近在咫尺的、如同活物般的液体,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抗拒和恐惧。身体因为虚弱和害怕而微微发抖。他知道,吃下去,就真的万劫不复了。不仅仅是身体被囚禁,连痛苦和生死,都将与这个恶魔捆绑在一起!
可是……不吃?
刚才谢相知描述的“牵机”发作的景象,还有那池水窒息的濒死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毫不怀疑谢相知说得出,做得到。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对峙。
最终,晏无师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张开了嘴。
谢相知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幽光,手腕平稳地将那匙暗银色液体喂入他口中。
液体入口,并没有想象中的冰冷或灼热,反而是一种奇异的、滑腻的触感,迅速顺着喉咙滑下,所过之处,留下一种阴寒刺骨、又带着诡异麻痒的感觉,直抵心口。
晏无师猛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褥,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钻进了他的心脏深处,盘踞下来,与他最核心的生命力缠绕在了一起。
谢相知看着他痛苦隐忍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将乌黑的盒子盖好,放在一边,又取出另一个白色的小玉瓶,从里面倒出一粒珍珠大小、莹白如玉、散发着清冽药香的药丸。
“这是第一次的解药。”他将药丸递过去,“吃了它,可以暂时压制‘牵机引’,保你三日无恙。”
晏无师颤抖着手,接过那粒药丸,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放入口中,和着唾沫咽下。药丸入腹,一股清凉的气息散开,心口那阴寒麻痒的感觉果然减轻了许多,但那种被异物盘踞、性命受人掌控的恐惧感,却更加清晰、更加沉重。
“记住了,”谢相知看着他服下解药,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淡漠,“每隔三日,我会给你一粒解药。若你敢不吃,或者再动任何不该有的心思……‘牵机’发作的滋味,你会‘有幸’亲身体验。到时候,你会跪着求我,给你解药。”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床上虚弱不堪、眼中只剩下绝望和认命的晏无师。
“好好休息。”他说,语气里听不出丝毫关心,“把身体养好。从今往后,你的命,不止是你自己的了。它和我绑在一起,所以……最好爱惜点。”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内室。
房门轻轻合拢。
偏殿内室,重归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床上那人压抑的、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绝望的啜泣声。
晏无师躺在柔软的锦褥中,却感觉比躺在玄冰静室里更加寒冷。他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心口。那里,似乎能感觉到那枚“牵机引”在缓慢地、阴冷地搏动,与他自己的心跳同步,却又截然不同。
从此以后,他的痛苦,他的生死,甚至他每一次心跳的频率,都将与那个恶魔般的男人紧密相连。
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缓缓闭上眼,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没入鬓发,消失不见。
而外间,谢相知坐在书案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喂过“牵机引”的乌黑玉匙,唇角噙着一丝冰冷而满足的笑意。
性命相连,痛感相通。
多完美的束缚。
从此,他痛,他亦痛。他伤,他亦伤。
他要他活着,清晰地、深刻地感受着与他共存的一切,无论是荣耀,还是……痛苦。
这才是最极致的掌控,最无法挣脱的囚笼。
游戏,才刚刚进入更有趣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