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走在大街上,遛了一圈,大余青被拆穿以后,出来官服也不套了,套一身常服,摸了摸肚子,奇怪道:“那老伯到底去哪了?怎么遛这么久都没找到,之前他就好在这一片的,我还怪想吃的。”
贺花白握紧字条,道:“再找找。”
谁知,刚走没几步,便被人从后提溜了衣领。
“嘿哈!怎么还没来找我?我在家茶都喝几盏了!”
赫然又是子衿师父!
贺花白眨眨眼:“我们先找个人。”
“呦呵,不是找我?什么人还能比我重要?找我的人从这里都排到了京城,你看给我追的!”
大余青眼角抽搐,识趣地道:“你重要你重要你重要!我先去吧!我觉得这样我一个人的效率更高,找到了再来找你。”
他连忙又递给大余青一张纸条,笑眯眯道:“记得来这找哦,不要太早。”
贺花白看着那张一模一样的字条,心道:“您老是写了多少张!”
做贼似的偷偷摸摸七弯八绕到了一扇院门前,子衿师父一改面貌,站直了,在门外重重咳了一声。
半响,只有寒冷的风吹过。
“……”又是一声重咳。
半响,第二道狂风卷过。
贺花白缩了缩手,终于道:“进不去吗?”
话音刚落,那门就被风吹开了。
“…………”
子衿师父矜持道:“孩子,这你就不懂了吧?这门一向如此,脾气古怪的很,我不开它就不开,咳一声里面没人开,那它就自己开。”
“……”贺花白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哦……哦……?”
再一看,那门里迎出来个双鬓已白的老伯,笑眯眯道:“这位姑娘就是客人吧,快快请进。”
贺花白也一笑,道:“多谢。”
贺花白跟着人一路被领进一间屋子,里面东西多而杂,奇特的是杂而不乱,二人方才对坐,围着一张一眼便上了年纪的小桌,老伯上来上了茶,贺花白道了谢,子衿师父看一会,又去将透气的窗子合上了。
门再次被关上,气氛安静下来。
贺花白道:“我来找您,是有事要问。”
子衿师父难得正色道:“我来找你也是有事要问。”
然而,他一正色,贺花白却又莫名紧张起来。
顿了顿,贺花白道:“您先问吧。”
他亦不推辞,开门见山道:“我已打听完毕,可那日救你的人你当真一无所知么?”
贺花白握紧手中木牌,坦诚道:“不是,是子衿。”
他颔首道:“没了?”
贺花白如实道:“我当时被蒙了眼,只能听见沈录提着刀大呼小叫,像是在害怕什么人,且不止一个,外面说是山贼打劫,可我却觉得不像,直到一同被绑的喜娘后来找机会偷偷告诉我,她全程看见当时是一群玄衣配刀人士,看着根本就不像是什么山贼,而且……他们貌似害怕一样东西,又或者说,很忌惮。”
贺花白将手中捏着的木牌放到桌上。
子衿师父难得皱了眉:“原来如此。”
贺花白道:“您认识?”
子衿师父摇摇头,笑叹道:“何止是认识啊。”
贺花白忙道:“其实我这次来,就是问这个木牌还有……子衿的事,不知道方不方便。”
子衿师父道:“他的想法我都猜不透,但我觉得,你既然可能受牵连,就有必要知道。”
他点了点那木牌上的图案,继续道:“既然如此他们忌惮这个木牌,不再上前动手,那沈录那事是他干的?”
他指的自然是子衿。
贺花白点了点头:“喜娘是这么说的,不过,他救了我之后,就走了。”
子衿师父叹了口气,道:“柳宗堂罢,我就说这小子这次肯定是回去了。”
贺花白一愣,莫名心底发凉:“柳宗堂?什……什么地方?”
他目光很浅,却如同透过贺花白看见了其他东西,敲敲桌子,后仰道:“大概是一个胜出者底下踩着无数失败者尸山血海专门磨练人体兵器的地方,如今天下不太平便以无家可归收留稚子为名,听起来好事一桩,但食物与保障你能活下来并不是靠别人施舍,而是要靠你自己从小比拼厮杀,只要你足够强,你就能活下来,正式成为一名合格的杀手之后,才能正式封衣佩刀。在柳宗堂,通常以能力排号,数字就是名字,当然,大多能得到数字的都经历了无数的比赛筛选了,而后面的小孩新来的,则按出生日期给排号,比如二十三号出生的就叫二十三号,他们没有名字,出生日期撞了的到后面经过厮杀也只会剩一个,只有你足够强,不被抹杀,才能逐渐成为专属代号,才能出去出行任务,这时的名字一般都是自己给自己取的化名,总之,进了柳宗堂之后,你的命就是为了柳宗堂而活,你要把自己当作一件兵器,被人牢牢地握在手里,逐渐锋利,嗜血,直到你真正地被认可,你才有资格在柳宗堂在这乱世活下去。”
一阵阴风吹过,只听呼噜声一窒,一声梦呓般的啜泣又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