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铺子的小孩赶忙去拍醒他:“小……二十三号!”
不知有没有被拍醒,被叫二十三号的人整个人都闷在被子里,将那一块被子蜷缩成很短却极鼓极宽的一团,压抑着哭声。
那小孩又凑近被子,蚊呐般地小声叫道:“小胖。”
被子里的小孩这才堪堪露出一双红肿的眼,身体一抽一抽的道:“我想回家,我想我爹娘,我还想我爷。”他说着白胖的脸露出来,嘴一撇,又开始崩溃的无声哭起来。
那小孩忙小声道:“快别哭了!待会让那人看见了,你就完蛋了!”
小胖果然撇嘴一抹眼泪,不敢哭了,带着鼻音小声道:“我想我家里人,想我爹娘给的钱,想我家的楼,还想我爷的糖葫芦。”
那小孩一奇,道:“你有家里人为什么会来这?我说你怎么天天哭不情愿呢。”
小胖一听,又开始眼泪直飙,一边抹眼泪一边气鼓鼓道:“我是被我爹送过来的,我也不知道,他说过会儿来接我一直没来,这都多少天了,我都差点要死了也没出去,这鬼地方苍蝇都进不来!”
小孩忙食指贴唇示意他小声,又问道:“那你爹难不成给你卖了?”
小胖抽噎道:“怎么可能!我爹不缺钱的,他是……”他眼睛一转:“你不能告诉别人我今天说的,我爹送我来之前不让我跟别人说的,你答应我就告诉你。”
小孩点点头:“行。”
小胖道:“你发誓。”
那小孩依言竖起手发誓道:“好,我瘦二十三号发誓绝不将胖二十三号今天说的话说出去。”
小胖似乎这才放心了,坐起白胖的身子凑到他耳边道道:“其实我姓白。”
小孩眨了眨眼:“没了?姓白怎么了?”
小胖道:“你还不知道?你不是也是跟我一个地方的吗?怎么能不知道?!”
他一激动,托盘而出道:“我爹是醉梦楼掌柜!可有钱可有钱了!我爷平常见不着,但也不缺钱,平时就卖糖葫芦,但不知怎的,他一卖糖葫芦我就见不到他,总是半夜偷摸摸的见。”
见二十三号也没多惊讶,只是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小胖莫名有些不服气,道:“再告诉你个秘密,虽然我不知道真假。”
二十三号道:“什么?”
“我爹说我没出生前就有个哥哥,也是来这的,出生日期就在我前面十天,我爹让我留意,可我们这关的都是小孩,我哪里找人抱大腿去嘛!我说不定活不久了,天天这样练那样练,过几天来真的比试,要死人的!搞什么嘛!我谁也打不过!”他说着又嚎啕大哭起来。
二十三号急道:“小声点!要不是今天临时通知他们那组推迟了比试,我们天没亮就要起来观看呢!”
小胖哭的更狠,鼻涕冒吹出了一个又一个,眼睛无声哭成了一条缝:“我不想看,要死人的,我害怕,我也不想比,我不想死。”
二十三号道:“谁又想死呢?咱还不知道比试规则,还是赶紧起来吧你,你爹再有钱也帮不了你的,不然既不是你活不下去了也不是你自愿来的,他如果不是卖钱怎么会你和你哥都在这呢?”
小胖一听,抽噎得越发凄厉了。
窗外风声鹤唳,贺花白竭力平稳声音,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地方?朝廷不管吗?子衿难道也是……”
子衿师父点头,肯定道:“子衿姓柳,他就是其中之一。他还不同,因为柳宗堂的主人,正是他父亲,他还有一项身份,当朝的王爷,当然,并非因什么血缘关系,这个位置完全是他自己一手坐上去的。”
他说着嗤一声:“朝廷怎么管?它现下自己都风声鹤立群雄四起了,怎么管?还巴不得柳宗堂更加锋利为他所用抱大腿呢!你让他自己打自己的左膀右臂吗?长话短说,大概来讲,有柳宗堂这个特殊组织的存在,谁人不忌惮?当今圣上自然按理不能坐视不管啊!只可惜他自己本天资平庸又懦弱,本该是别人的刀下魂,柳归庭便是见他好掌控一手将小时候的今上推上了宝座,他得以封王,而且其实当年你说他杀了幼时的今上自立都行,可是他没有,如此一来,他若是无心皇位,便是今上背后的靠山,是跟前的猛虎,只要为他所用再群雄四起他也能坐稳宝座,如此,招纳那些自愿舍命一博无家可归活不下去的稚子报效朝廷又有何不可?说到底只要皇上不触及利益,他培养的这些人不也是为朝廷所用么?培养方法之诡异残酷,一人仅仅能合格出头,便能抵朝廷不知多少军吧,大家忌惮归忌惮,都护着家中小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当然,有个隐患就是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柳宗堂只听柳归庭的,这样下去,朝廷若是一朝易主也不可能不去管,可是,打铁还得自身硬啊……说远了。”
贺花白说不出话来,握紧了冰凉的掌心。
他紧接着拿起那木牌:“这个木牌,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总共有三块,你这一块应该是柳子衿给你的,其他两块一块在柳归庭那,另一块嘛……在柳宵行那,世子。”
贺花白道:“柳宵行?世子?”
他道:“不错,总之,他二人柳子衿和柳宵行应该是同父异母吧,柳宵行年长些自然是封世子,后来他二人不知为何闹掰了,柳子衿也不说,总之,对柳宗堂的人能发号施令的只有柳归庭,他手中的那个木牌是代他本人可以发号施令的,而一旦这木牌送出去了,在手之人柳宗堂便不能伤害,这是死令。当然,今上为何能一直如此信任柳宗堂也是因为这个木牌,当时宣令的时候可是柳归庭带着今上去柳宗堂当面宣令的,不然这木牌完全没有诞生的必要,我猜,柳宵行的那块应该在当时名面上是给他的,而后面在那时宣令后应时呈给今上了。这木牌,想必也是柳子衿出走后留在柳宗堂而后续柳宗堂为了催促他回去时不知想了什么办法真又到了柳子衿手里的物什。”
他没继续说下去。
贺花白心底忽然便对那个一开始给自己塞木牌的人有了定论,也无怪为何这人自己不送,让觉得与子衿有亲密关联的人送。也恍然明白为何子衿说这是保平安的东西,心中一动,不由问道:“子衿曾说与您是后来才认识的?”
他颔首,忽然得意一笑:“当时我遇上他的时候,他还小呢,我之前呢……反正大概是在柳宗堂呆过一段时间,后来被人想法设法赶出来了,我那时候年轻不甘心,天天在旁边周游,直到我看到个哭的眼泪鼻涕一起流的小孩,而在此之前也算是有缘我熟识他他也熟识我,他是逃出来的,别看人小,但凶的很,不过呢见到我倒立马不动了,我一乐,顺带帮他隐匿了行踪。虽然不知那次柳宗堂怎么找到的他,总之,他被抓回去过一次,后来,他自己不知又想了什么好法子再次出来后,一直到如今柳宗堂都没动手干预让他回去,估计随着年龄的增长也再没办法让他回去,直到近期。”
贺花白道:“难不成因为最近有了事让子衿不得不回去?”
他点点头:“我不知你父亲一案柳宗堂有没有参与,相反,我觉得不可能没参与,只要与柳子衿有关的人或物他们都会盯死,总之陈还至今还未招供,这便是把柄。至于柳子衿嘛……柳归庭当然不会放任他走的。”
贺花白心怦怦狂跳起来,忽然又想起一事,忙问道:“子衿最近有跟人起冲突吗?难不成跟柳宗堂的人打起来了?”
“他这样跟你说?”他骤然笑起来,道:“逗你的罢,怎么可能?绝不可能!谁敢打他?更何论让他受伤?”
贺花白手微抖:“那为何他忽然吐血?他说是与人打架的?”
看着贺花白焦急不似作伪的神色,子衿师父的脸色也跟着慢慢变了,还是道:“怎么可能?”
贺花白心中那股不详的预感又涌上来,并且越来越强烈,她急道:“真的,真的吐血了!”
他忽然一抬眼,拍桌道:“遭了!我忘了!诅咒!”
贺花白心几乎崩成一根弦,一下子站起来:“诅咒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