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房间内,烛火噼啪一声,溅起一点火星,落在地上,瞬间熄灭。
陆亿唐愣了一下,还没从刚才的脆弱里完全缓过神:“是......连射火炮的图纸啊,能让火炮更快.....”
“谁让你做这个的?”
姜玖猛地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尖锐。
她把图纸狠狠拍在案上,纸张发出 “啪” 的一声脆响,震得案上的笔架都晃了晃。
她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陆亿唐,怒火几乎要溢出来,“陆亿唐,你知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你知不知道它一旦做出来,会引来什么?”
陆亿唐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反驳:“我知道!它能打跑波阎人,能保护大梁的百姓,能替我父母报仇!有什么错?”
她撑着身子强行坐起:“你之前还说支持我,现在怎么又反对了?”
“支持你,不是让你造这个!” 姜玖的死死盯着陆亿唐的眼睛,像是要把她看穿,“你以为这世上的事,光有有用就够了?你以为那些手握权柄的人,会好好让这么厉害的武器落在你手里?”
陆亿唐的脸色变了变,却还是梗着脖子:“我不管别人怎么想,我只知道这武器能保家卫国!我已经把改造的法子告诉沈砚了,他们会支持我,会让工坊尽快试制......”
“你告诉谁了?”
姜玖的声音突然顿住,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她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暴怒瞬间被一种绝望取代。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圆凳,凳子发出 “哐当” 一声响。
“你......你告诉沈砚.....你告诉萧琰了?”
许多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只能指责道:“陆亿唐,你太天真了!你以为萧琰是真心帮你?你以为将作监那些人会真心护着你?总有一天,他们能要了你的命!”
“你胡说!” 陆亿唐急了,挣扎着想要下床,却被姜玖伸手按住肩膀。
“那又怎么样?” 陆亿唐也来了脾气,一把推开她的手: “只要能造出连射火炮,只要能打跑波阎人,我不怕!我娘当年为了造船,连命都可以不要,我也可以!”
姜玖被她堵得说不出话。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我明天就走了,陆三宝会和我一起走。”她抬起头盯着陆亿唐:“你和我们一起去。你不能一个人留在翊都。”
“你说什么?” 陆亿唐猛地睁大眼睛,刚才还泛着水汽的睫毛瞬间张开,像有些脆弱的蝶翼。
“你要我……跟你走?去西北?”陆亿唐问道。
“是。”姜玖的回答斩钉截铁。她脸上的温和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凉的冷静。这过分冷静的表情让陆亿唐更加生气。
她以为姜玖至少会解释一下为什么会突然发火,而不是这样高高在上地下达指令。
“为什么?”她声音提高了一些: “我的火炮图纸刚有眉目,将作监......”
“那些都不重要。”姜玖的语气坚定:“你必须跟我走,明天一早就走。”
“你……” 她张了张嘴,声音里裹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姜玖,你凭什么命令我?”
姜玖没接她的话:“翊都太危险。这火炮要是真造出来,你以为你还能握得住?”
“我握不住,难道跟你去西北躲着就有用?” 陆亿唐的声音拔高了些,她实在委屈——她以为姜玖会懂她,没想到是这样劈头盖脸一盆冷水。她往前挪了挪,想抓住姜玖的手,却被对方侧身避开。
这一避,像根刺扎进陆亿唐心里。怒火慢慢从心口往上涌,她盯着姜玖的侧脸,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自嘲:“你是怕我给你惹麻烦,还是根本就不信我?”
“我是怕你死。” 姜玖猛地回头: “连射火炮能让水师战力翻三倍,你一个没背景的匠人,拿着这东西,跟拿着刀架在自己脖子上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这么想?”陆亿唐梗着脖子反驳:“我造出了能保护大梁的武器,就算是每个派系都想要又如何!只要是可以保护大梁,我陆亿唐不在乎什么派系之争!”
她越说越气,声音颤抖:“我以为你是懂我的,是支持我的!结果你口口声声说为我好,说到底,你根本就不信任我!你只相信你自己的算计!”
最后这句话,陆亿唐几乎是吼出来的。她死死盯着姜玖,想看穿那副平静外表下到底藏着什么。
姜玖转过了身:“陆亿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火坑?我看最大的火坑就是你!”陆亿唐气得口不择言,她猛地挥手指着门口,“你走!我不用你管!我就算死在这翊都,也好过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你牵着鼻子去西北!你和我哥爱去哪去哪,我不拦着,但你也别想拦着我!”
姜玖看着陆亿唐眼底的执拗,看着她攥着图纸的手,最终只道:“明早出发。你要是不去,我就一把火烧了你的图纸,你画一次我烧一次,让你永远造不出连射火炮。”
陆亿唐的怒火卡在喉咙里,突然觉得眼眶发涩。委屈又一次涌上来,却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半晌,她抬起头,声音低哑:“好,我跟你走。”
姜玖刚要说话,就见陆亿唐别过脸,避开了她的目光。
姜玖没再多问,转身带上了门:“好好休息。”
脚步声渐行渐远,陆亿唐猛地躺回床上,盯着帐顶的绣纹。
她怎么会真的走?
刚才的服软,不过是权宜之计。
连射火炮是母亲未竟的心愿,是大寒浦三千亡魂的期盼。
她要留在翊都,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把连射火炮造出来。
而门外,姜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仰头闭上眼,长长地、无声地吸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刚刚失态了,对着陆亿唐无端指责、威逼控诉,面目可憎。
但看到那图纸,戳中了她最深的恐惧。
*
夜色逐渐变得深重。
陆亿唐悄悄掀开被子,脚步踩在地毯上,她摸出枕头下的信纸和笔,借着窗棂透进来的微弱月光,飞快地写着。
“姜玖、哥:
恕我不能同行。勿寻。亿唐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