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那是什么!”
姜玖顺着陆亿唐的手指望过去,只见三只海獭正浮在水面,时不时抬眼往滩涂望,像在跟人打招呼。阳光落在海獭的悲上,勾出毛茸茸的轮廓。
二人往渔村走。中午的太阳暖得能穿单衣,巷子里飘着鱼丸汤的鲜气。许多人在自家院坝里支起大铁锅,雪白的鱼糜在手里挤成圆丸,“扑通” 跳进滚水里,很快就浮了起来。
“姜统领!陆大人!”
军营的士兵扛着两袋米走过来,笑着打招呼,“炊事班让我们来跟百姓们换点海菜,晚上给弟兄们做海菜饼,跟鱼丸汤配着吃!”
姜玖笑道:“告诉你们陈将军,晚上灯宴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士兵应着跑开,几个小孩追在他们脚边亦步亦趋,巷子里的喧闹飘得老远。
陆亿唐脸上浮上点不高兴,姜玖见状问道:“怎么了?”
陆亿唐撇了撇嘴:“你忘了,我们要去放渔灯的呀。”
姜玖笑了笑,接过一家人递过来的鱼丸,塞了一个到陆亿唐嘴里:“没忘,我们待会就去,先把渔灯放了。”
陆亿唐嚼着鱼丸,腮帮子还鼓着,脸色却垮了下来。
她攥着手里的灯。那是她前晚熬夜画的,灯面上的海獭眼睛反反复复点了三层,连船帆的纹路都描得细细的——那可不是一般的图案,是传说中的平安纹。
“大中午放什么渔灯啊!”
她把灯纸往地上一放,语气里满是委屈:“渔灯得天黑了放,还得是两个人一起,还得是放这种画了平安纹的!”她戳了戳灯纸上的海獭:“我为了这灯,半夜还起来补了遍色,就等着晚上跟你一起放……”说到最后,声音都低了些,像被戳破的泡沫,蔫蔫的。
姜玖轻轻碰了碰灯纸上的平安纹,眼里带上几分温柔,又往军营的方向望了望:“晚上天黑视线差,要是波阎趁灯宴突袭,怕是来不及反应。先把渔灯放了,也算了了心愿,晚上就待在军营里。”
“可……” 陆亿唐还想争辩,却对上姜玖认真的眼神,让她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攥着灯纸磨蹭了半天,终究还是松了口:“中午就中午。”姜玖拎起渔灯,突然想起什么,指着滩涂边的浅海:“其实大白天放渔灯也有说法,中午阳光足,渔灯的光在水面上能飘得更远,让海灵提前认路,说不定更为灵验。”
这话正好戳中陆亿唐的心。她眼睛亮了亮,拎起渔灯就往海边跑:“真的?那咱们快放,别耽误了太阳光!”
*
二人蹲在浅海边,把渔灯轻轻放进水里。
陆亿唐一边放灯,闭着眼睛小声自言自语。
“许什么愿呢?” 姜玖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点笑意。
陆亿唐猛地睁眼,把身子一闪,赶紧把渔灯往水里推了推:“还能是什么?要你管!”
姜玖没说什么,扶了扶灯身,让渔灯顺着潮水慢慢飘远。
暖黄的灯纸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像落在海面的小太阳,随着浪头轻轻晃。
“真好” 姜玖轻轻道,眼底映着几分暖意。
陆亿唐盯着灯影,嘴角也慢慢翘起来。
突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姜统领!” 穿斥候服的士兵跑过来,脸色发白:“南礁湾那边发现波阎船影!大概七八艘,正往这边来!”
姜玖脸上的笑意敛去,她没立刻应声,紧紧盯着那人:“你是谁?在哪个哨位当值?归谁统领?”
士兵赶紧挺直腰板回话,“我叫赵奎,是西礁哨位的斥候,归李队正管!”
他继续道:“刚才我轮岗查哨,在望远镜里看见南礁湾东侧暗礁区有船影,帆是深褐色,船身窄长,看着像是波阎的快船!”
姜玖的眉头皱得更紧。
赵奎这名字她没听过,但西礁哨位归李队正管是真的。前几日操练,李队正确实带过一队斥候在旁警戒。
她继续追问:“是谁让你来这儿找我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片浅滩?”
赵奎赶紧解释:“是李队正让我来的!他说发现异常后,得第一时间上报统领。” 他语气更急了些:“刚才我从西礁哨位往营里跑,路过这片滩涂时,看见您和陆大人在放渔灯,就直接过来了!
见姜玖盯着他看,赵三又补了一句:“李队正还催我,说耽误不得!”这哨兵回答的细节倒没什么漏洞,西礁哨位往军营走,确实会路过这片浅滩。
讲究又补问了一句:“船帆上有没有波阎的标记?你看清楚是七八艘?”
“没看清标记!” 赵奎用力摇头:“距离太远,只能看见帆的颜色和船身轮廓,数着大概是七八艘!统领,您快些过去看看吧,再迟真要来不及了!
姜玖沉默了片刻,南礁湾是青澜湾的侧翼,若真有波阎船靠近,绝不能掉以轻心。
她转头看向陆亿唐:“你先回军营,找陈将军或陆三宝,让他们立刻派心腹去南礁湾西侧哨塔核实。若哨塔没发现异常,就是这斥候看错了,不用慌。” 她想了想,又补充,“再跟陈将军说,让他把军械库的连射铳都检查一遍,再让各岗哨加强戒备,不许擅离岗位。”
陆亿唐点点头,没觉得哪里不对。毕竟渔灯节也未必就会完全太平,七八艘船的小队袭扰,斥候撞见直接上报,也是常有的事。
她看着姜玖跟着赵奎往南礁湾的方向走,自己也抬脚向营地赶去。
远远望着,海水还泛着碎金,那盏画着平安纹的渔灯已经飘远,成了海面上一个小小的点。
陆亿唐对着海面小声开口:“海灵啊,我的心愿你能听清楚吧?我求你保佑姜玖,让她别出事,早点回来。”
*
陆亿唐刚到营门口,就撞见陆三宝往操练场去,身后跟着几个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