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她快步跑过去，“刚才有斥候说南礁湾有波阎船，姜玖去查看了，你们知道吗？”

陆三宝愣了愣，停下脚步：“南礁湾有波阎船？没啊，陈将军刚让斥候查过，南礁湾就几只渔船，哪有什么波阎船？”

陆亿唐心里 “咯噔” 一下，又往陈景渊的营帐跑。

陈景渊正坐在帐里整理军械清单，听她说完，眉头皱得紧紧的：“陆大人，没哨兵来报。而且，咱们营里的斥候都在固定岗位，没谁去南礁湾报信。”

这话像盆冷水浇在陆亿唐头。她踉跄了一下。

“阿唐，你别急！” 陆三宝一下就懂了前因后果，见她脸色发白，赶紧扶住她，“说不定是斥候看错了，或者姜统领去别的地方查看了，我这就让人去南礁湾找！”

陈景渊也起身：“我让人通知各岗加强戒备，再派两队斥候往南礁湾搜，一定把统领找回来！”

陆三宝的话音刚落，原本忙着布置灯宴的士兵们闻声都停了手。

篝火堆还燃着，火星被风卷着，落在散落的灯纸上，差点燎起火苗，吓得几个炊事兵慌忙扑打。

“怎么了？姜统领怎么了？”

“都别乱！” 陈景渊沉稳道：“陆三宝，你带一队人去南礁湾找统领，剩下的人，跟我去码头列阵。各岗哨严守岗位，谁敢擅离，军法处置！”

陆三宝应了声，路过陆亿唐时，拍了拍她的肩：“阿唐，放心！哥很快就把姜统领找回来！”

没等她陆亿唐缓过神，喧闹突然从码头方向炸响：“波阎船队，好多艘！”

刚跑到码头，她就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

海平线尽头黑压压一片，波阎船队像移动的黑云，正朝着青澜湾压过来。船帆相连，密密麻麻望不到头。

“开铳！瞄准船身！” 陈景渊命令道。

早已在码头列队的铳手们立刻扣动扳机，连射铳的轰鸣瞬间连成一片，铅弹像雨点般朝着波阎船队飞去。

可出乎意料的是，铅弹打在波阎船的船身上，只发出 “铛铛” 脆响。有的被直接弹飞，掉进海里溅起小水花。有的虽然勉强嵌进去，却根本没有什么杀伤力——船身依旧稳稳往前。

“怎么回事？” 铳手慌了神，手里的铳身都在抖，“这船板怎么打不穿？”

陆亿唐也看愣了神。她太清楚这些连射铳的威力，再厚的木船板，也能轻松击穿，可眼前的波阎船，竟像裹了层铁壳，硬生生扛住了所有冲击。

陈景渊放下望远镜，额头渗满了冷汗，他终于看清了。波阎船的船板外，裹着一层密密麻麻的鳞甲铁皮。每一片都打磨得光滑，边缘还嵌进船板缝隙里，就算是更大的火炮，恐怕也难击穿。

“是铁壁船，他们把船改成铁壁了！”

士兵们慌忙换弹，可波阎船队已经逼近了浅海。

波阎船开始加速，船身像箭头一般，船舷两侧的弓箭手已经搭好了箭。

陈景渊拔出腰间的长刀，刀锋指向波阎船队。

“弟兄们！冲！”

*

陆三宝带着人在南礁湾转了大半圈，连半艘波阎船的影子都没见着，只有几只渔船在暗礁区晃悠。

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这才猛地一拍大腿：“不好！是调虎离山！”

话音刚落，远处青澜湾的方向就传来了连射铳的轰鸣，还有隐约的嘶吼声。

陆三宝脸色骤变，转身就往回跑：“快！回去支援！”

等他们冲回营区边缘，眼前的景象让陆三宝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整齐的码头列阵乱成了一锅粥，波阎的船队不仅有扛住连射铳的铁壁船，还有数十艘窄长的快船，像一群灵活的鲨鱼，正从大梁水师的列阵间隙里钻来钻去。

大梁水师练了三个月的列阵，原本是三艘飞燕船一组，形成交叉火力网。可这些波阎快船速度太快，船身又窄，正好能从两组飞燕船的间隙钻进去，一进去就用撞角顶飞燕船的船舷，把原本整齐的阵型撞得七零八落。

其策略之熟练，竟像是早就做好准备一般。

“守住间隙！别让他们钻进来！” 陆三宝跳上身边一艘刚稳住的飞燕船。他记得姜玖反复强调过，列阵的关键就是守住间隙，让火力网连成片。

有一艘波阎快船钻到了最前面的飞燕船侧面，船身一歪，十几个刀手踩着跳板扑了上来，对着铳手砍过去。

那艘飞燕船的铳手原本正准备开铳，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懵了，人也被刀手逼得连连后退。

陆三宝面色一阵青白，他终于明白波阎的心思了。

他们不仅改了船身扛住炮火，还摸透了大梁水师的列阵战术，专门用灵活的快船穿插突破，把原本能互相支援的阵型拆成零散的小队，再逐个击破。

士兵们慌忙调整船身，可波阎的快船已经钻进来太多，有的在撞船，有的在接舷厮杀，甲板上的惨叫声、刀枪碰撞声混在一起，根本没法快速收缩队形。

远处的海面上，铁壁船还在往前压，像堵推不开的墙。

天色将暮。海风卷着血腥味，在海面上弥漫。

陆三宝死死抵着船舷的栏杆，胸口剧烈起伏。虽然肩膀和小腿都在滴血，仍然强撑着站起。

就在这时，西南海面传来整齐的船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