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的朱漆门近在咫尺,萧琰刚要伸手去推,身后突然传来 “铮” 的一声——
那是兵刃出鞘的脆响。
数十柄刀剑,整齐划一,在夜幕中泛着肃杀的冷意。
他猛地回头,原本跟在身后的私兵,已调转刀锋,西角门方向,冲出来的也不是接应的人手,而是身着黑甲的陌生伏兵。
黑甲侍卫散开两列,萧聿缓步走出。他身后的士兵身上沾着的血点,是萧琰留在宫外的残部的血。
萧琰顿时感觉天旋地转。
“是......是你?”他踉跄几步:“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姜玖那么恨我!怪不得你诬陷太子说他心术不正!原来都是因为你!”
他突然嗤笑一声,剑锋一挥,在火把光下划出冷光:“你把我当枪使,收拢我的私兵、控制陛下,坐收渔翁之利,夺这江山!”
萧聿笑容从容,像一个已经潜伏许久的看客,终于走到了台上:“琰儿倒是反应快,没枉费叔带你这么久。”
哪怕长枪已抵住他的后腰,萧琰依旧挺直脊背,像当年在猎场射落头鹿时那样,眼神里没有半分示弱。
萧聿没急着动手,只是抬起折扇扇了扇风,暑气裹着他的笑声飘过来:“琰儿,你想借太子死讯夺位,叔不过是帮你加快些罢了。直接加快到——你失败的那一刻!”
话音刚落,黑甲士兵潮水般扑来。两名士兵扑上来,扣住他的手腕,萧琰的刀砸在青砖上,铁链缠上手腕。
“你不敢杀我。” 萧琰偏过头,嘴角勾着冷傲的笑: “你需要我活着。不然,谁来替你背这宫变的黑锅?”
萧聿弯腰捡起那柄刀,在手里把玩,语气清淡:“算你聪明。”
他转头对身后的侍卫吩咐,“把他带去宗人府暗室,没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见他。”
直到萧琰的影消失在宫廊尽头,萧聿才整理了一下衣冠,朝着养心殿走去。
殿外的内侍吓得几乎腿软,被他抬手拦住:“陛下受惊了,不必惊动旁人,我亲自进去护驾。”
推开殿门时,成康帝正坐在御座上,脸色发白。
萧聿躬身行礼:“陛下莫怕,京营私兵作乱已被平定,臣弟会亲自守在殿外,护陛下安危。”
说完,他没有再理会成康帝,坐到御座旁的锦凳上,手里随意翻着成康帝的朱批奏折。
从这一刻起,这宫城,都成了他囊中之物。
*
同一时刻,翊都城外五十里的海面上。
三艘飞燕船如影子般划破夏夜的墨色,船首的 “归燕”“护燕”“飞燕” 三字在月光下灼灼发亮。
陆亿唐蹲在船舷边检查迅雷铳的炮膛,抬头时正对上姜玖的目光。姜玖此时已褪去男装,身着银白戎装,长发束在脑后。中毒的余症消了大半,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炮药都备齐了?” 姜玖问道:“抢滩登陆时万一用得上。”。
“放心,出发前陈将军让人分好了,每艘船二十发。” 陆亿唐点头,目光扫过船尾的舱室,抬了抬下巴:“太子那边怎么样?”
“伤口拆了绷带,能靠坐着了。” 姜玖低声说:“他说,等能走再出来。不想让士兵们看到他还没完全好的样子。”
话音刚落,舱帘被轻轻掀开。太子萧玔扶着舱门走出来,常服外罩着件披风,肩伤虽未痊愈,却已能挺直脊背。他手里攥着的布防图,用朱砂圈着萧聿亲信的驻扎点。
“萧聿刚掌控宫城,肯定想不到我们会这么快回来。” 萧玔走到船首,目光望向远处隐约的城廓,语气沉着:“九门被封,我们从东滩登陆,那里是京畿巡防营,我们的人能最快策应。”
陆三宝从船尾跑过来,手里攥着哨子,脸上沾着惊喜:“二公子,陆姑娘,前面就是东滩!陈将军让人打了信号,滩上没人看守。萧聿的人都去守城门了!”
姜玖抬手按住腰间的常剑,剑鞘在月光下泛着银辉。她转头看向陆亿唐,眼底带着笃定:“我们走吧。”
船锚 “哐当”一声落入海中,太子萧玔率先跃下船,回头看向船上的将士,声音清晰有力:
“萧聿谋逆,囚禁陛下。我们今日回来,是为了守护大梁——将士们,跟我冲!”
*
翊都东城门的青石板上。
晨光熹微,士兵正在巡防。
成王败寇,昨夜宫变的消息已经传开。谁也没有想到,那个最无害的皇叔居然会成为赢家。
“咚咚咚 ——”
三声战鼓突然从东滩方向传来,城门都似在颤。
校尉探头往下望。
晨光里,三列玄甲士兵列成方阵,后面跟着的是密密麻麻的京营旧部军队。最前的旗帜,是绣着 “东宫” 二字的杏黄大旗。旗手身后,太子萧玔身着朝服,虽面色尚显苍白,却挺直脊背,目光如炬地望着城门。
“是太子…… ”
“太子不是死了吗?!” 城墙上的士兵炸开了锅,一时间城门陷入混乱。
太子身侧,一道银白身影催马而出。
那是个戎装女子,肩甲绣着流云纹,腰束玉带,长发高束。
姜玖勒住马缰,长剑斜挎在腰侧,盔甲在泛着冷辉。
“东城门守军听命!”
她的声音清亮,说话间抬手按住剑柄:“我乃西北水师统领姜玖,今日我身边所护,是大梁太子!”
京营旧部校尉接着她的话,厉声喝道:“太子尚在,萧聿谋逆!谁再助纣为虐,就是与大梁为敌!”
城门守兵乱了阵脚。毕竟太子的正统身份深入人心,反倒是他们若是跟着萧聿强守城门,成了逆党。若只是太子一人,倒也尚有转圜余地,但此时显然整个京营旧部都在他的手上。太子是带着兵回来的。
“我等愿降!”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士兵放下武器。
姜玖催马上前,抬手示意士兵打开城门。
城门 “吱呀” 打开,太子萧玔迈步而入,目光扫过跪地的士兵:“凡弃暗投明者,既往不咎。萧聿囚禁陛下,掌控宫城,尔等若愿随我入宫护驾,往日之功,一并记着。”
士兵们轰然应诺,起身跟在太子身后。
*
东城门内的京畿巡防营原本就是太子的亲兵,见太子亲率水师,姜玖身着银白女子戎装勒马在前,众人纷纷喜极而泣,单膝跪地喊出 “愿随太子”。
皇城门被打开的瞬间,晨光涌进御道。
御道尽头,盘踞着萧聿派来的羽林卫。
可此时,羽林卫已人心涣散。
他们听闻东城门外的倒戈。当被说已死的太子仪仗逼近养心殿,被说成失忆的姜玖立于殿前,身后是水师精锐与倒戈的禁军、宫卫组成的洪流,羽林卫的阵脚逐渐崩溃。
有人主动认降,有人试图出逃——最后只剩百名亲信还在负隅顽抗,很快被水师精锐制服。
养心殿被接管后,御书房成为萧聿最后的孤岛。
*
御书房外的回廊下,太子萧玔立在最前。
萧聿将皇帝扣在里面,门窗紧闭,谁也不敢贸然闯入,生怕逼急了伤及圣驾。
“殿下,不能......” 陈景渊按在刀柄上的手在颤抖,话没说完便被太子抬手打断。
就在这时,姜玖往前迈了一步。她刚卸下甲胄,穿着武官常服,目光坚定地看向太子:“殿下,臣请命入殿。”
“你?” 萧玔转头看她。
“臣追查多年的镇远侯旧案、大寒浦惨案,幕后真凶就是萧聿。” 姜玖的声音低沉:“他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今日若不能当面清算,我此生难安。我还想带程墨同往。程墨曾是萧聿心腹,知晓他的软肋。我有把握,借程墨牵制他”。
太子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程墨身上。此人虽为萧聿旧部,却被萧聿算计,显然怨怼颇深。他缓缓点头,沉声道:“准。”
姜玖颔首,握紧腰间长剑,示意禁军押着程墨跟上,三人一同走向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