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力气了……
双脚深深地陷入泥土里,手臂被突出的木刺划破,脸几乎是嵌进地里,四肢也麻木地施展不出一丁点力气。
逃不掉了……
她听见身后的人逼近了,有人抽刀拔剑,带着凌厉杀意的剑锋直直朝她劈砍而来,她背朝黄天,已是无力还击的死局。
就当她以为自己会被一剑刺穿,凄惨地死在这里的时候,老天似乎施舍下一点怜悯,给了她一个转机。
“唰啦啦啦!”
那道预期中的剑意没有刺向她,没有叫她开膛破肚地孤零零死在这无边幽林中。
那些追杀的声音似潮水般从耳边退去,打在身上的雨点似乎在安慰她,说:结束了,这一切都结束了。
雨水哗啦啦地砸在她身上,汇聚到她身边形成了一个小水洼。
“咳咳……”
泥水灌进她鼻腔,她只好咬牙撑起右手,让自己艰难地翻了个身。
又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她躺在泥坑里,凌乱的头发黏在脏兮兮的脸上。天地间似乎安静了下来,没有追杀、没有喊叫、没有求饶。一时间只能听见雨滴砸落下来的声音,噼里啪啦的,稍微抬起手就能感受到雨水顺势流下,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她疲惫地闭上眼,想要静静地度过这段死里逃生的劫后时光,耳边却又突然传来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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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芍落轻摆了下头,身形微晃,眼见就要侧倒时言栾手疾眼快地扶住她,轻声道:“太医说过,清毒之后尚需静养。将军何需折损自己的身体去强行回忆过去?”
她手上的力放松下来,但仍旧没有彻底挪开,微微抵住他的颈部,闭眼轻呼几口气,拉回神智后又问:“只此一句?”
他后仰起头,知晓林芍落已然放下最牢固的那层芥蒂,语调也跟着轻松不少,“只此一句。我既非将军意中人,自然无法探听更多。所以对能出自你口中的名字印象深刻。若将军对他情根深种,那言某倒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又为将军做了何等了不得的事,值得你如此挂怀。我很想诚心请教一二。”
林芍落半信半疑地盯着他,“你不认得他?”
“将军觉得我该认识吗?”
与面具下的轻佻双眸对峙一刻,她便扯起嘴角笑道:“你很幸运。能在我沉睡时近身,甚至知晓我梦中呓语后还能存活。”
言栾嘴角一勾,笑道:“此乃言某之幸。”
话落时抬起手想要得寸进尺一些去触碰她的脸颊,被她反手摁下,“你还没说你对川阳关之事知晓多少,又是如何见到我的。”
他的目光顺着她劲壮有力的手臂蜿蜒而下,最终落到自己被压住的那条胳膊上,侧着脸回道:“川阳关啊,我当初去到那里的时候不过十一二岁吧,如今快八年过去,哪能事事都记得那么清晰。”
他回转过头,面具下含情脉脉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我只记得你。”
林芍落躲闪开那道目光,“川阳关之事,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凭自己查清来龙去脉。届时殿下若是与我有仇,我定不会心软!”
他笑了,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我等候将军的好消息。”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将军请说。”
林芍落目光如炬,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笃定道:“昏迷之前是你接住了我。我记得当时你张嘴说了句话,或者……更像是喊了个名字,是……什么……”
她话语未尽,尚未等到回复,便因突返上来的药效四肢一软,毫无意识地摔进言栾的怀中。
他无奈地抬手将人揽得更近一些,让她的头舒服地靠在自己的臂弯里,既像叮嘱又像暗喜似地说道:“太医说过,要静养。”
他嘴角漾开一抹久违的笑意,哪怕隔着面具都隐约能瞧见他眉眼舒展,面若桃花,侧过头满是眷念地看着依在自己怀中的人,神情惬意地不像躺在小小一方软榻里,更像是在阳光明媚、清风徐徐的青草地上。半眯着眼感受着和煦日光,暖洋洋地盖在身上,鼻间青草香阵阵,躺得无聊时还能顺手摘根草叼在嘴里,若是被人偶然撞见,就脸不红心不跳地吹嘘自己是闯荡江湖的游侠。
就这样静静地相拥许久,他的嘴唇才轻微抖动了下,说:“是……北林。”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