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厅。
林芍落端坐在中堂,耳尖地捕捉到堂外一阵叮铃哐啷的动静。
张灵文小提裙摆,歪着头侧着身,眉飞色舞地跟言栾分享,他略带笑意地拎着药箱,时不时地应答一两句。金黄的日光落在两人肩上,一静一闹,身边的飞尘都将其轻轻包裹,看上去好不般配。
登堂入内后,张灵文仍坚持着目不直视,侧身嬉笑道:“言哥哥,你都不知道我当时看到那么大一只蟾蜍的时候有多开心!”
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蟾蜍的样子,“当时我就在想,要是能徒手抓住它,那蟾酥肯定不少!还有……”
“将军。”
言栾出声打断她的话,站住脚步,目光朝林芍落望去。
张灵文这才止住话头,原本欢欢喜喜的脸垮下八成,不情不愿地回过身,敷衍着行礼道:“维桷见过林将军。”
林芍落连眼皮都没抬,轻笑道:“姑娘还是一贯的活泼啊。”
言栾向前几步,将药箱放在她对面,招手示意张灵文坐过来。
见两人似乎在刻意避免着靠近,他便出声斡旋道:“灵文正值豆蔻年华,自然活泼好动,爱跟人分享自己的趣事见闻。”
说罢又带着浅笑扭头看向张灵文,道:“待会儿替将军号脉时也不妨跟她说说。将军久不在京,京城中的事情恐怕未必有你知晓得多。”
张灵文努着嘴,别扭地在林芍落对面坐下了,轻咳嗽了声,正色道:“请将军伸手吧。”
林芍落斜眼看了眼言栾,见他站在两人中间,便出声道:“殿下站在此处,不觉有些遮光吗?”
他耿直答道:“不会啊。灵文视力极好,不会看不清的。”
林芍落无奈叹息,直言道:“我想与张姑娘单独聊聊,说些女子间的话题,殿下也要待在此处听吗?”
言栾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对上张灵文皱起眉头似乎在恳求他留下的目光时也只是安抚性地点了点头,终还是应下了,“好,那我在外面等候。若有事,唤我一声即可。”
大门轻阖上那刻,张灵文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自己给自己壮胆道:“言哥哥就在外面,你休想欺负我。”
林芍落坦然地将手腕伸出,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有些紧张的神色,调侃道:“你就这么怕我?”
“谁……谁怕你了!”
张灵文飞快地眨了眨眼缓解自己的慌张,故作冷静道:“噤声!脉象乱了。”
两人短暂无言,张灵文沉下心来仔细感受着她的脉搏跳动,半晌之后抬起她的手,收回脉枕,“脉势和缓、节律均匀,身体应是无碍。若还有不适,我会请阿爹给你开一些安神的药,好好睡几觉就好了。”
说罢后又察看她的面容补充了句,“我观你面色有些苍白,喉间经脉略突,是否有过头晕、胸闷、呼吸难受或是近来情绪波动太大?”
她摇了摇头否认道:“不曾。”
“平日里多加休息,按时进食,注意防风保暖。若症状仍未减轻,届时再请阿爹来为你看。”
林芍落看着她号脉时的样子沉静、专注、娴熟,与方才蹦蹦跳跳时完全大相径庭,旋即启齿道:“多谢。”
张灵文收拾东西的手一顿,脸色不自然地转过去看她,“谢?谢我什么?”
“谢你来此为我号脉,还有……沉眠散的解药,听闻是你研制的,多谢。”
虽说上次相见后她对眼前这个女孩没太多好印象,但一码归一码,她毕竟出手救过自己,这份情意值得诚心的感谢。
张灵文嘟着嘴,嘀咕道:“要不是看见言哥哥伤心,我才不会救你呢。”
林芍落挑眉腹诽道:言哥哥?倒是越来越亲密了……
她追问道:“伤心?你怎知他伤心了?莫非他当着你的面哭过了?”
她立马反驳道:“才没有呢!言哥哥可不会为了你流泪!”
“那你如何得知他伤心了?”
“因为……很少见他会心急如焚成那样,也很少见他的神色会阴沉沉的,连任何人都害怕靠近。一个人就沉默地站在那里,死死攥着拳头,仿佛下一刻就要大开杀戒般。听到阿爹说难以救治时又整个人如同泄气了一样,几乎快要站不稳。我知道他是伤心了,所以才会有那样的举动。”
林芍落听后眼眸低垂着若有所思,换了个话题问道:“那你是如何制出解药的?”
她避开林芍落直勾勾看过来的眼神,微仰起头自豪道:“那自然是因为我能洞见症结又有炉火纯青的医术,这才能妙手回春,救下你一条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