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他之间又是什么关系?情人?怨侣?亦或是兄妹、姐弟?
若他们原是莫逆之交,那是什么让他们的关系在瞬息间骤然崩塌?若他原本心思不纯,那是何时开始谋划,何时开始接近阿英,又是为何会选中她?
若是与她心生嫌隙,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为何要将阵势闹得人尽皆知。如果她只是简单地、随意地死于一场意外,他便能悄无声息地逃之夭夭。何需再抱着被抓捕的风险去还那辆马车……
思及此处,顾乔不知怎么蓦地后背一凉,随即抬头向叶宥投去一道犀利而深远的目光。
“他是故意去还的。他就是在等我们发现,等我们找到,等我们知晓他的身份。”
叶宥垂首与他对视时不禁打了个寒颤,仿佛能从他的幽深目光中遥遥望见一个手持血刃的刽子手咧着白花花的牙齿冲自己露出一个怵目惊心的笑。
他倒吸了一口气,明晓了顾乔心中所想。
“你是说,他在——挑、衅。”
顾乔五指收紧,冷声道:“他一定在想,负责调查此案的到底是何等蠢材,竟然等了这么久才堪堪找到一点关于他的蛛丝马迹。所以与其在暗地里继续无谓的等待,倒不如直接亮明身份,看我什么时候才能抓住他。”
叶宥叹了口气,语气柔和地劝慰道:“玹静,是贼人狡诈,你何需妄自菲薄?依我看,此事非他一人可为,既然能在京中蛰伏这么久,又事事妥帖,没有纰漏。背后定然有更大的势力在为他筹谋,为他作保。”
他扭头看向顾乔,“眼下我们要做的,是沉下心来先将此人捉拿归案,再顺藤摸瓜地去探寻他背后的真实势力。”
顾乔闭上眼平复好情绪后,再度睁眼时比先前更加冷静,道:“陈川一语,虽然打乱了我原本的计划,但反倒给我指了一条新的路。”
他顿了顿道:“之前一心想着为三弟查明真相,倒是忘了那场嘉礼上的人也可以查查看。既然选了巫士作替罪羊,那就该好好地查个彻底。给他一个足够的由头。”
叶宥点头称是,肯定道:“是得好好查查,究竟是谁藏有如此滔天的祸心。”
他咂舌道:“不过那掌柜的说,贼人是什么东黎人。或许京中有谁与东黎有牵连吗?说不定能有所助益。”
叶宥这话倒是提醒了顾乔,他双眸一亮,想起了一个人,笑道:“我知道该找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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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与此同时,那个煞费苦心的东黎人——狄炬,正蒙面翻进一处极其隐蔽的院子。
双脚刚轻柔无声地落地,欲起身回首时,颈侧忽地一凉。
一道带着森寒杀意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你是谁?”
他僵直的身体缓缓侧过一点,眼珠竭力朝后探去,右手拽下覆面,姿态卑微道:“我来找我阿姐。”
女子看清了他的模样后,杀意稍稍收敛,放下架在他脖子上的刀,冷冷道:“她已不愿见你,何必再来。”
女子刀一归鞘,他便转身眉目下垂地恳求道:“阿姐不过是一时生气,说了气话,我不会放在心上的。阿姐一向仁慈善良,怎会忍心她的弟弟流落在外,风餐露宿呢?好姐姐,你让我去见阿姐一面吧,就一面!若是阿姐真的不要我,我即刻就走,绝对不纠缠!”
“你何必死缠烂打,她早已……”
“让他上来吧。”
正当女子出口阻拦时,院楼中一声熟悉的带着冷意的声音打断了她。
女子抬头望去——是狄焱。
于是没再言语,低头应是后放狄炬进去了。
狄炬得了应允,立马眉开眼笑地大步朝里去了,伸手推开房门后急急地跑到狄焱身边。
“阿姐……”
“啪!”
他刚近狄焱的身侧,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狄焱抬手一耳光扇偏了头,脸颊上泛红的指印可见她是用了十足的力气。
狄炬只觉脑中嗡嗡作响,整个人被打得暂时失去了思考,好半晌才缓过来,可怜兮兮地望向她,“阿姐这是何意?”
狄焱面色冷峻,看向他时眼中只有无尽的恨意,咬牙切齿道:“阿英的尸首……是你的手笔!”
他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笑,转眼间又被压下,反倒拿出一副可怜见的样子说道:“我只是……只是下手一时忘了轻重。何况……不是阿姐让我收拾残局的吗?我以前都是会把那些死人剁成肉渣,把骨头砍成碎末拿去喂我的狼狗们的。可惜如今在京城没有它们,我就没下那样的狠手。阿姐不开心吗?”
他歪过头将脸凑到狄焱面前,认真地捕捉她每一刻的神情。
“啪!”
狄焱抬手又是一巴掌。
狄炬没有反抗,只是乖乖地将打偏的脸回正,注视着她,在她冷漠的眼神下像只被驯服的小兽,慢慢地跪倒在她脚边,像之前一样环抱住她,“阿姐怎么打我都没关系。是我做错了,是我不应该惹阿姐恼怒。我只是有些……有些气不过阿姐与她的关系比你我还好。我只是想让阿姐多在意在意我……阿姐不要生气,原谅我吧。”
狄焱冷哼一声道:“原谅?狄炬,你居然还好意思让我原谅?”
狄炬侧头贴紧她,乞求道:“我与阿姐血脉相连,怎能有天大的龃龉横在我们中间呢?不会的。只要阿姐肯原谅我,只要阿姐再帮我一次,只要阿姐帮我渡过这次的难关。从此以后我什么都听阿姐的!”
狄焱无动于衷道:“我说过,我不会再帮你了。”
狄焱弯下腰去拽开他,但狄炬却死搂着不松手,欲哭无泪道:“可是阿姐,他们查到我了。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