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堃觉得他很夸张:【周中我每天都有课,你不嫌烦?】
成溯:【不够,天天见更好。】
他只是最近格外在意她的饮食,每天盯着她吃饭他才能安心。
程堃一张脸皱起:【想得美.jpg】
成溯笑得很开心。
最后,成溯还是听程堃的,没自作主张给她多订,但还是不由自主登了选课系统去看这两门课的时间安排。
程堃收了手机,便瞧见梁宽作贼一样收回了眼神。
程堃:“……”
其实挺明显的。
梁宽似是也意识到了,也不藏着了:“感觉你心情挺好的。”
她看着程堃慢慢拆开那份早餐,道。
心情好?
程堃完全没有察觉到,但潜心观察一下,好像的确如此。
程堃冲她笑了笑:“也许吧。”
“还是那位骆宇天的室友?叫……成溯?”梁宽问。
自从程堃承认“朋友”二字后,她行事说话都没那么拘谨了,逐渐恢复本样,越发胆大。
也许人类就是如此,当对这段关系有了底气,就敢肆无忌惮地做自己了。
说这句话时,她脑海中想到的是之前在监控里见到的那一幕,他们一前一后走出门,完全没有交流,却感觉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在他们之间流动。
哦,还有那束花。
程堃应了声:“嗯。”
梁宽眼睛转了转,昨天没来得及思考的东西今天突然有了方向,她不由自主开始在脑海中将两人的故事连成一条线。
“他应该不只是‘照顾你的哥哥’吧?”梁宽歪着头问她。
程堃被她这模样弄得好笑:“没想到你还挺八卦的。”
梁宽居然罕见地害羞了。
“我平常就爱看点小说、电视剧什么的。”
程堃都有点怀疑:“我还以为你日常除了学习就是打工,爱好就是工作。”
梁宽摇摇头:“学习是本分,工作是为了赚钱,我也不可能天天都做事的。”
在难得能停下来的时候,她也会和普通女孩那样,熬夜读小说、看韩剧,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一熬就是一整晚。只不过那样的机会很少就是了。
程堃听着笑了笑,梁宽的这一面,还真是不多见。
她这一笑,也让梁宽怔了怔。
她和程堃接触也挺久了,程堃也不是不苟言笑的人,但以前和她作为上下级相处的时候,看到的总是程堃公式化的笑容,符合社交礼仪,但不会觉得那笑容里真的有什么情绪。
今天的程堃,她反倒觉得挺可爱的。
梁宽乘势追问了几句,程堃模模糊糊地答着,没太认真,但也并不敷衍。
“你对骆宇天学长,是什么想法?”
聊到中途,程堃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梁宽像是定格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程堃会这样问。
她不自觉咬了咬嘴唇,是纠结和不安的表现。
有些私密的想法,她不知道该不该和程堃分享。
清晨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外面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程堃不着急,静静地喝着水,等她开口。
“我也不知道……”
过了许久,程堃才听见她道。
她声音很小,有几分彷徨与不确定。
梁宽苦笑了一下:“你之前应该也听到过……我一直觉得,以我现在的情况,我是不配思考这些的。”
家里出事之后,梁宽之前设想的一切都破灭了。
她只知道她的大学只剩下两件事——学习和挣钱。
她学人工智能专业,是为了出去之后能拿最高的工资;她不停地做学生工作、打比赛、拼了命地学习,是为了能获得更高的绩点,拿最高的综测分,挣比赛基金和奖学金;学校勤工俭学岗位给的钱太少,她就果断辞掉,自己出去干家教;还有空余的时间,她就自学技能在海鲜市场上接单,赚点零零散散的钱。大一大二这两年,她连寒暑假都没怎么休息过,但也是因此,她攒够了这四年的学费与生活费。
“其实按计划来说,现在这个时间,我应该是在一边实习一边做家教的,我就想尽快挣够钱,把家里欠的债还掉,好像只有完成了这些,我才有机会思考下一步。”
她甚至都不敢想,就算家里债还完了,她那个刚出生不久的弟弟又该怎么办?
生存二字已经耗费了她太多心力,她真的分不出时间和精力去思考喜不喜欢、爱不爱的这种事了。
“梁宽,”程堃倏地开口,“有时候,我觉得你很像一株野草。”
“在哪里都能扎根、在哪里都能生存,在哪里都能长得很好。”
“不管把你抛到世界的哪个地方,你都能活出自己花样来。”程堃认真同她道,眼睛里是十足的认可与欣赏。
她喜欢梁宽,就和喜欢陈懿德和文希蕤一样,偏爱她们身上的那股韧劲与狠劲。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那是一股蓬勃的、令人羡慕甚至嫉妒的生命力。
她那种无论遇见什么,都能一而再再而三站起来的力量,这种能力,并不是每个人都拥有的。
她毫不怀疑,只要梁宽的这种品质不灭,她一定能生活得越来越好。
梁宽听着程堃毫不掩饰的夸赞,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已经是近期第二个人对她说这些了。
她曾经反复思考过很多回:为什么是她?凭什么是她?
这样的命运,为什么要落在她的身上?
她责备过很多人,她的父亲、她的母亲、她的弟弟、她自己,最后发现除了更加痛恨这个人生之外,别无用处。
她真的花了很多时间才让自己避免陷入自怜的深渊,她像在大雾中踽踽独行的人,摸不清方向、找不到希望,脑中唯有一个念头:我要离开这儿,离开这种境况。
所以她只能往前走,去挣钱、去养活自己,因为她知道,无论再怎么怨,再怎么恨,这也是她避不开的人生。
她别无选择。
她干脆接受了,她决定和命运一战。
梁宽的眼睛有点热。
“成溯说他们寝室聚餐,问我去不去。”程堃没给她多久的反应时间,接着道。
梁宽闻之抬头。
“我还在考虑,不过如果要去,我大概会带一个人一起。”
至于她说的那个人是谁,自然不言而喻了。
“你可以想一想。”程堃道。
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何这样反常,她向来独善其身,与旁人维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这次却开始插手别人的事,当起了中间人。
梁宽吃着早餐,没有回答。
程堃想说的都说了,便也不再多嘴。
她安静地吃完早饭,收拾好东西准备起身去工作室前,她不忘提醒梁宽说:“哦对了,桌椅记得早点选,这样坐着太累了……”
她对依旧盘坐在茶几前的梁宽说。
之前没这样在这里坐这么久过,她才待了这么会儿就腰疼,也不知道梁宽这段时间是怎么坚持在这里一坐就几个小时的。
梁宽嘴一瘪,又像是要哭了。
程堃感觉不对,留下一句“你慢慢吃”后,立刻起身就走。
“程堃,谢啦——”
梁宽在后面追着道。
回应她的只有程堃的关门声。
程堃看了眼时间,才九点不到,距离上课还有五十分钟。
她思考了一下,点开了梁宽之前转发的那个学校项目,认真看了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手机亮了亮,梁宽发来了两个字。
【我去。】